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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松然拿起对讲机,声音从监听里传了出去。
“收整道具,转场镇上的外景!”
屋里的人松了口气。
陈秀婆仍坐在原处,等江越从戏里退出来后,才由助理扶着起身。
道具师把木盒和毛边纸分开收进防潮箱,摄影助理扣好镜头盖,拆下机身上的防潮布。
地上的线缆被一根根盘起,场务顺手把刚才被风吹乱的纸页拿回通告夹里。
江凯文拿着平板试着下载下一场的通告,进度条卡在一半,圆圈转了几圈便不动了。
“又断了?”
他把平板举高一些,朝院门外换了个方向。
屏幕顶端的信号格亮了一格,没过多久又只剩下空框。
场务抱着器材箱从他身边经过,腾不出手,侧头瞥了他一眼。
“凯文,这地方举到天上也白搭。帮忙把箱子搬上车,到了镇上再刷。”
江凯文看了看手里的平板,把已经加载出来的通告页面截了张图存好,转身去帮忙搬道具箱。
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
上午还罩着浓雾,晌午时分日头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青石长街晒出一片湿亮的光。
剧组赶到镇上时,街边的摊子已经摆开了,赶集的人从街口一直挤到石桥边。
这是一场没有刻意安排主要台词的民俗大群戏。
街两旁摆满了竹编箩筐、土布鞋和晒干的山菌。
箩筐边缘还挂着水珠,菌子被摊主一朵朵摊开,底下铺着旧报纸。
几个竹篮里装着刚摘的青椒和红辣子,颜色在日头底下格外扎眼。
摊贩操着浓重的乡音叫卖,石臼边一个老妇人举着木杵舂辣椒面,每落一杵,臼沿的碎辣椒皮便跟着跳动,呛人的辣味顺风飘出老远。
旁边铁锅里的油温正高,切成厚片的洋芋下锅后滋滋作响,摊主用漏勺翻了个面,炸洋芋和卤腐蘸水的香气混在一起,从街头飘到街尾。
几个老人蹲在墙根下抽旱烟,铜烟锅里的火星被风吹得明明灭灭。
妇人提着满满当当的菜篮,在摊位前弯腰挑选,问价时一连串乡音落下来,摊主也不肯让半分。
开拍前,副导演带着群演把路线又走了一遍。
挑担子的从街口经过,卖草药的摊主按原来的节奏招呼顾客,背着背篓的从石阶旁绕过去,避免人流全挤到镜头前面。
几名临时演员站在摊位边,手里的动作被交代过,不要为了看镜头而回头。
收音师站在街角,听了半分钟远处的动静。
确认没有摩托车经过,他才向程松然比了个手势。
林砚抱着纸箱,走在这群鲜活的人流中间。
他穿着灰扑扑的外套,拉链拉到领口。
周围的人擦肩而过,没人留意他怀里抱着什么,他也没有主动让路,只随着人群往前挪。
街上的声音一层盖着一层。
有人喊着新鲜山菌,有人讨价还价,石臼和油锅的声响交错在一起。
越是热闹,林砚和这片山土之间的隔阂便越明显。
他刚从老屋和陈秀婆的故事里走出来,脚下踩着的仍是沾满泥水的青石板,身边的人也照常买菜、挑货、赶路,没有谁会在意一间快要消失的老学堂。
路过一处卖草药的摊位时,旁边几个本村村民蹲在地上看货,闲聊的声音飘了过来。
其中一个人捻起一截晒干的根茎,对着日头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