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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输机落地的时候，京城是下午。

江锋从机舱里出来，阳光刺得他眯起眼。停机坪上停着两辆军牌越野车，一辆是秦伟的，一辆不认识。他刚走下舷梯，就看见秦伟站在第一辆车旁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脸绷得像块铁板。

江锋走过去，立正，敬礼。

秦伟上下打量他。江锋穿着上尉借给他的作训服，裤子短了一截，脚上是军港服务社临时买的胶鞋，脚踝上的淤青露在外面，后背的擦伤被海水泡过之后结了黑紫色的痂。整个人像从火里刨出来的，又脏又瘦。

秦伟抬手，把烟扔进垃圾桶。

“上车。”

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司机是秦伟带来的，开车又快又稳，一路从机场往城里跑。秦伟坐在后座，看着窗外，半天没说话。江锋靠在座椅上，也没开口。两人沉默了一路。

直到车拐进一个大院，停在一栋灰楼前，秦伟才开口：“上面要见你。但在这之前，你先去把伤处理了。这个样子进去，不像话。”

灰楼是总参某部的招待所。江锋被带进一间客房，两个军医已经在等着了。换药，清理伤口，拍片子。江锋坐在床上任他们摆弄，脑子里一直在转。锚点的坐标，阿伦的口供，莱恩公司的路线图。他闭着眼，把那些碎片拼在一起。

军医走后，他洗了个澡。热水浇在后背的伤口上，疼得他倒吸凉气。洗完换上一套干净的常服，尺码不太对，但比之前那身强多了。他对着镜子看了看，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颧骨上有一道新疤，是被潜艇舱门磕的。还活着。

门被敲响了。

秦伟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档案袋。他把档案袋放在桌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看着江锋。

“阿伦的口供已经传回来了。锚点的坐标，和你记的一致。技术部门在分析卫星图像。冲绳海沟北端那片区域，确实有异常回波。一个坐底的加压舱，直径大约四十米。”

江锋在床沿坐下。“上面怎么说？”

“还没说。但你的名字已经上去了。”秦伟顿了一下，“常司令打了两通电话。何志军也打了。龙小云那边，我没让人告诉她。你自己去说。”

江锋点头。

秦伟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面是一排银杏树，叶子快黄了。他背对着江锋，声音放低了：“江锋，你这次擅自行动，按纪律，可以给你处分。”

“我知道。”

“但你拿回来的东西，值十个处分。箱子里那管基因液，初步分析是一种靶向基因编辑酶。如果批量生产，可以用在生物武器上。莱恩公司在替谁干活，目前不清楚，但倭国那边有官方背景的人在遮掩。潜艇的事，倭国海自推给了一个退役少将，说是个人行为。”

秦伟转过身，看着江锋。

“上面想端锚点。但有一个问题。锚点在公海海底，位置在冲绳海沟最深处。我们的潜艇去不了那个深度，需要深海作业装备。而且锚点有自动防御，我们不清楚它的防御圈有多大。贸然派蛙人，等于送死。”

江锋抬起头。“所以上面在犹豫。”

“不是犹豫。是在等一个东西。深海潜航器。我们自己造的，能下到三千米。目前还在调试。最快半个月能到位。但锚点的货不会等半个月。”

江锋明白了。“锚点下一批货什么时候走？”

“卫星图像显示，最近三天，锚点附近有一条小型潜艇的航迹。方向是往东。但航迹是间断的，说明它在海底做规避机动。可能已经运走了一批。也可能还在锚点待命。”

秦伟走到桌前，把档案袋打开。里面是一张放大的卫星图，黑白的，但能看清海底地貌。锚点的位置标了一个红圈。红圈旁边是一条断裂的海沟，像一道黑色的刀疤。

“上面的意思是，先派人进去探。不是攻击，是侦察。摸清锚点的结构、防御、人员。然后等潜航器到位，再动手。”秦伟看着江锋，“你是目前唯一进过莱恩公司水下设施的人。上面问你，愿不愿意带队。”

江锋看着那张卫星图。红圈旁边是一片空白。深海的空白，高压，黑暗，冰冷。但那个坐标走动。也许还有从华夏运出去的基因样本。

“我去。”他说。

秦伟点头。没有意外，也没有劝。他把档案袋收起来，看了江锋一眼。

“今晚你回狼牙。明天开始，挑选队员，制定方案。潜航器什么时候到，你就什么时候出发。但有一点，你给我记住——”

秦伟的手臂突然抬起来，手指几乎戳到江锋鼻尖。

“这次是公海侦察。不是打架。你到了那里，看到的东西比你打掉的东西重要。能不动手就别动手。如果真的打起来了，你要保证把人带回来。不管捞到什么，人先回来。”

江锋站起来，立正。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