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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艇返航用了将近四个小时。江锋躺在铺位上，后脑勺还在隐隐发胀，耳朵嗡嗡响，像隔着一层水膜听声音。王亮挨个给每个人检查，测血压、听心肺、查瞳孔。梁小东的鼻血已经止住了，但脸色还是发白。耿辉靠在舱壁上，闭着眼，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潜航器密封圈的触感。刘一鸣蹲在角落里擦装备，把进水阀一个个拆下来检查。

江锋没有睡着。他看着舱顶的照明灯在晃动，脑子里在整理数据。锚点向深沟发信号，同时向外弹浮标，链路是双向的。这意味着，海沟是一个节点，一个中继，甚至可能是一个防线。

潜艇在傍晚靠港。

码头上停着两辆车，一辆黑色越野，一辆军用的通讯车。龙小云站在越野车旁，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她看到江锋从潜艇里出来时，步子明显往前挪了半步，但又收住了。

何志军走在最前面，跟一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握了手，然后回头朝江锋招了招。“数据分析组的人到了，你们直接去通讯车。”

江锋招呼小队跟上。梁小东抱着加密硬盘走在前面，脚步虚浮但手护得很紧。上了通讯车，里面几台工作站同时开着，屏幕上滚动着数据流。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接过硬盘，插入读取端口。

龙小云站在门口，没往里挤。她看了江锋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你耳朵后面在渗血。”她说。

江锋抬手摸了一下，指尖带出一丝暗红。应该是水下压力变化把之前后脑撞伤的结痂又崩开了。他随手擦掉。“没事。”

龙小云没再说这个，把手里的平板递过来。“你们出发之后，我们这边截获了一段外围信号。莱恩公司那霸港的基地，今天下午突然加密了所有通讯。比平时提前了六个小时。”

江锋接过平板翻了翻。频率表、加密特征、通讯时间，一应俱全。

“说明他们知道有人在窥视。”江锋说。

“对。而且他们比我们更早知道。”龙小云压低了声音，“从时间点看，你们进入巡逻圈的时候，那霸港那边就动了。这中间大概只差了几十秒。”

江锋皱了皱眉。几十秒。这说明锚点和岸基之间有一条实时链路，或者锚点本身就有自动预警系统。他们被磁感应发现之后，锚点第一时间就把警报发回去了。

通讯车里，技术员调出了梁小东抓到的数据包。屏幕上跳出一串解码后的日志，大部分是加密的，但有几条非加密的信头被截了出来。

“这个。”技术人员指着屏幕，“包里的时间戳和方位码。能确认一点：锚点发送的数据，来自海沟底部的一个源节点，深度超过三千米。”

“三千米。”江锋重复。

“而且信号是连续不断的。锚点每两分钟转发一次，每次都带着数据包的内容。”技术员调出一张频谱图，“从信号特征看，源节点在持续采集。可能是声学数据，可能是地质数据，也可能是其他东西。但采集频率很高，精度也很高。”

龙小云走上来，指着频谱图上一处细微的波动。“这里，每隔一段时间出现一次高峰。你看峰值间隔，跟你们说的浮标弹出周期一致。”

“同步的。”江锋说。

“对。源节点采集，锚点中转，浮标上浮，卫星转发。整条链路是自动化的。要是有哪个环节出问题，它还会自检。”龙小云抬头看江锋，“你在他们知道有人来了，主动打开了一段通讯，可能是在给

江锋把整个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海沟深处有三千米的源节点，锚点在中层，浮标在水面，岸基在那霸港。源头在海底，终端在岸上。中间隔着三千米海水和几十海里的空域，却在一分钟内就能传完数据。

何志军从车外敲了敲门框，示意江锋出去。

码头上，海风已经凉下来了。何志军站在路灯下，手里还是那根没点着的烟。

“老毛子那边有新消息。”何志军说的是上级情报部门的代号，“他们分析认为，莱恩公司正在对海沟底部进行某种持续性侦察。目标可能是海底资源，也可能是沉船，也可能是——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需要在水下三千米连续监听？”江锋问。

“问题就在这。我们不知道。”何志军看着他，“但你带回来的数据包，能帮他们缩小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