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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锋沉默了。他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看了很久。梁小东在旁边轻声说：“锚点在对岸基撒谎。”

“或者锚点在对所有人撒谎。”江锋说。“包括莱恩公司自己。”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手指交叠撑着下巴。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眼窝

“这意味着什么？”梁小东问。

“意味着锚点可能有自己的判断逻辑。”龙小云接话，“它接收到源节点的信号，转发给那霸港，但它在转发之前做了一层过滤。它在选择什么该让岸基知道。”

“设备不会做选择。”梁小东说。“除非有人给它写了规则，或者——”

“或者它不是单纯的设备。”江锋把话截住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海风撞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响。龙小云搓了搓手臂，把外套拉链拉到顶。

江锋站起来。“明天的训练照常。七点。梁小东跟我去潜水，龙小云留在这里继续监控。把锚点每一次坐标更新都记录在案，包括它播报给岸基的版本和它内部回传版本之间的差值。我要一条完整的曲线。”

“你要曲线干什么？”龙小云问。

“看看它什么时候开始撒谎的。开始撒谎的那个点，就是它或者操纵它的人改变策略的时刻。”

他转身要走，龙小云叫住他。“江锋。”

他停下来。

“你后脑勺的水肿消了没有？”

他偏过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抬手摸了一下后脑勺。指腹按在旧伤的位置，停了一秒，然后放下来。

“消了。”他说。

他走出通讯室，门在身后合上。走廊很黑，只有尽头的水密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江锋站在黑暗里，手指还残留着后脑勺那块皮肤的温度。肿没消。他在撒谎。跟锚点一样。

他走到码头外面，海风灌进领口。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发送时间是今天凌晨一点二十三分。号码没存，但内容只有一行字：那霸港的加密通讯里面出现了你们的代号。

江锋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抬头看着黑暗的海面。远处有货轮的低沉汽笛声传来，像从水底浮上来的呼吸。

明天七点还要训练。龙小云会继续解码。梁小东会继续分析。何志军会继续等待方案。

而海底三千米

江锋回到营房的时候，天边已经泛青。他推开寝室门，王亮正坐在床头擦枪，抬眼看了他一下。

“又没睡？”

“睡了。”江锋脱了外套躺下，后脑勺沾到枕头的时候闷哼了一声。王亮没拆穿他，把枪收好，站起来把灯关了。黑暗里，王亮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明天训练结束来找我换药。你后脑勺的纱布已经两天没换了。”

江锋没有回话。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听着窗外海浪有节奏的拍击声。那个节奏里，他隐约觉得像某种信号。像锚点的心跳。像海底某处岩石裂开的声音。像有人在水下三千米的地方，用他听不见的频率，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他闭上眼。脑子里的画面停在那天深夜，锚点的舱门开合的那一瞬间。他看见里面有光。灰蓝色的光。跟织姬胸口那个碎片一样的频率。然后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