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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到大约三米深的时候，通道忽然变宽了，出现一个横向的隔层。这就是第二层。头顶是设备层的底板，脚下是第三层的顶板。隔层里的水没有压力，像被什么东西隔离了，温度也比外面高，大约十五度。

江锋站稳后环顾四周。隔层是一个环形空间，沿着锚点内壁绕一圈。墙壁上有几个凹槽，每个凹槽里都嵌着一块屏幕。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排排数据流。其中一块屏幕上的字符和数字在快速滚动，而旁边另一块屏幕上，是一个示意图。

示意图上是一个坐标网格，网格中心有一个亮点，周围有淡蓝色的光晕。光晕正在缓慢扩散。

江锋凑近看。网格的坐标系看起来像是一个地图的局部，有经度、纬度、深度三个轴。亮点就是锚点自己的位置。光晕的扩散方向偏东偏北，跟娜美说的方向一致。

“刘一鸣，拍下来。”江锋说。

刘一鸣举起微型相机，对着屏幕连拍了几张。就在这时，所有屏幕忽然同时闪了一下，然后数据流的速度变快了。示意图上那个光晕忽然收缩回去，变成了一条细线，指向东北方向。

“它在回应我们。”通讯器里龙小云的声音骤然紧张。“锚点的声纹在变化。频率上升了。它知道你们在里面。”

江锋盯着那条指向东北的细线，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锚点不是在攻击他们。它在指路。

他伸手去碰那块屏幕。屏幕表面是金属的，但他的手指刚触到，屏幕上就跳出一行新的字符。那行字和之前的滚动数据不一样，它停在那里，闪着慢速的蓝光，像是专门在等他。

字符是日文。

Kokodeatteiru。

江锋认得这几个字。这是他在东京交换学习那年学过的。Kokodeatteiru。在这里等着。

“龙小云。”他按下通讯键。“锚点屏幕上有文字。”

“我通过声纳共振读数看到了。”她的声音很紧。“翻译是……它在这里等着。”

“等什么？”

龙小云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江锋，声纳阵列的数据里，第三层那个高密度金属体的形状……我做了轮廓重构。它不像机械。”

“像什么？”

“像一个人形。金属包裹的人形。高度大约一米七。双臂紧贴身侧，双腿并拢。内部有热源，但温度很低，只有十度左右。”

江锋站在原地。隔层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循环呼吸器细微的嗡鸣。屏幕上那行日文还在闪。

第三层。实心体。金属包裹的人形。

锚点

他转身面对通道往下走的扶梯口。脚下就是通往第三层的入口，一块金属盖板嵌在地板上，边缘有密封胶条。盖板正中间刻着一行小字，和屏幕上的日文字体一模一样。

江锋蹲下来看那行字。刘一鸣凑过来用手电照。

一行汉字，写得极工整。

“别带走我。”

刘一鸣抬头看江锋。两个人谁也没说话。通讯器里龙小云在读秒：“窗口还有六分钟。你们必须出来了。”

江锋伸手按在盖板上。盖板冰凉，温度比周围低很多。他的手停在那里，没有掀开。

通道上方，梁小东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有动静。从锚点北侧方向来的。好像是推进器声音。”

“什么推进器？”

“不清楚。但速度很快。两分钟内到。”

刘一鸣拉了拉江锋的脚踝。江锋盯着那行字看了最后一秒，收回手，站起来。“撤。”

他们沿扶梯往上爬。经过第二层的屏幕时，那行日文已经变了。新的字符在闪。

Kaettekuru。

江锋没再看。他钻出舱门，梁小东已经收好了声纳阵列。三人转身钻进沟槽，顺手把水推滑翔器展开。身后的锚点外壳上，蓝光密封圈缓缓重新合拢，嗡鸣声渐渐消失在海水里。

三个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冷涌的暗流中。身后，那个巨大的金属圆柱体安静地蹲在海底，舱门紧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第三层深处，某个持续了不知多少年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然后继续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