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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十一点，码头通讯车。车里堆满了打印纸和空咖啡杯，龙小云把折叠桌铺满了数据图表，刘一鸣和梁小东挤在角落里对着笔记本电脑敲键盘。江锋站在白板前，用马克笔在上面画了一条时间轴。

“锚点的声纹变化有几个关键节点。”龙小云站在白板旁边，用激光笔指着时间轴上的红点。“第一个节点是你们进入锚点，十点四十七分。锚点声纹频率跳升，持续了大约四十秒。第二个节点是那霸港调查船靠近，十一点零三分。锚点对外释放短脉冲，同时第三层人形体的心率从每分钟七次提升到十二次。第三个节点是调查船离开，十一点二十一分。心率回落到七次。”

“船离开之后呢？”江锋问。

“维持七次。但有一个新情况。”龙小云把激光笔移到时间轴末端。“晚上八点之后，心率开始缓慢上升。现在，十一点整，心率是每分钟十五次。还在涨。”

江锋盯着白板上的曲线。八点是一个模糊的时间点。那时候他们在码头整理装备，外面风平浪静。锚点为什么突然开始心跳加速？

“八点前后发生了什么事？”

刘一鸣从笔记本电脑后面抬起头。“那霸港那艘调查船，晚上七点五十分发了一次通讯。加密信号，指向那霸港方向。内容抓不到，但信号强度很高，说明用的是大功率发射。”

“时间对得上。”江锋说。“那艘船发了通讯，然后锚点的心跳开始加速。”

龙小云放下激光笔，翻出一张新的图表。“我把心率数据和声纹数据做了叠加。在心率上升的同时，锚点内部的另外一个声音源也开始活动了。位置在第三层人形体上方，大概在第二层底板的夹层里。频率很低，大约每秒一次，像是某种泵在启动。”

“泵？”

“或者循环系统。把某种液体从第三层往上抽，经过第二层，然后流回去。整个循环的周期跟心跳同步。”

江锋把马克笔放在桌上。这是他们目前拿到的最关键的信息。锚点内部有一套跟人形体相连的循环系统。心跳加速，循环也跟着加速。而这一切被那艘船的一次加密通讯触发了。

“那艘调查船上的人在控制它。”梁小东说。

“或者在唤醒它。”江锋说。

通讯车外面传来脚步声。何志军推开门，带进来一股子海风的凉气。他穿着作训服，头发有些乱，看起来是临时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

“汇报提前了。”何志军看了看车里堆成山的资料，又看了看江锋。“上面的人等不到明天。现在讲。”

江锋把马克笔递给他。“画出来更快。”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江锋把整个情况梳理了一遍。锚点的三层结构、屏幕上的日文、第三层的人形体、心跳与温度的对应关系、那霸港船只与锚点的联动、以及那个指向冲绳海槽北段的坐标。何志军站在白板前听完，一句话没插。

等江锋说完，何志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他。“这是今天下午到的情报。那霸港内部人员提供的线报。”

江锋展开那张纸。上面是打字机敲出来的几行字。

“海洋调查船‘白濑’号，名义归属那霸港水产研究所。实际归口为某国立研究所深海物理部。船上搭载了一套深海通讯系统，频段与锚点匹配。本次出港任务代号‘归巢’。船员中有两名身份不明的技术人员，持外交护照。”

“外交护照。”江锋重复了一遍。

“对。线报还说，白濑号预计后天清晨返回那霸港。如果任务完成，船上会带回一个‘样本’。”

车里安静了一瞬。梁小东先开口：“样本就是那个人形。”

何志军点头。“如果他们能在三千深度操作，说明他们有我们不知道的装备。或者他们打算用锚点自身的升降系统把人形送上来。”

“锚点有升降系统？”江锋问。

“第二层那个环形空间，你们看到的时候没发现。但声纳数据里有一组垂直导轨，从第三层直通第一层顶部。导轨上挂着配重块和滑轮组。如果启动，可以把东西从下往上吊。”

江锋回到白板前，把白濑号的任务时间写上去。后天清晨返回。如果带走样本，最快今晚到明早之间动手。锚点的心跳正在加速，说明白濑号已经在做准备了。

“我们只有一晚上。”江锋说。

何志军抱着胳膊看他。“你打算怎么做？”

“锚点下一次维护窗口，凌晨两点十七分，持续十九分钟。我们趁窗口再进一次。这次的目标是第三层。把它拍全，把循环系统的结构搞清楚，如果能拿到样本的材质数据更好。”

“进去了还出得来吗？”

“窗口期内进出。窗口一关我们就撤。白濑号明天白天才有船靠近锚点，我们比它先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