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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志军想了十秒。“批准。但有一个条件，第四个人跟你进。”

“谁？”

“我。”何志军把作训服拉链拉到顶。“我去过南极冰下湖。深潜经验比你多。第三层如果有什么突发状况，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江锋看着何志军的眼睛，那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他点了头。

凌晨一点五十分，码头。夜色浓得化不开，海面几乎全黑。江锋站在栈桥边做最后的装备检查。这次多带了一套便携式激光扫描仪，可以在水下快速建立三维模型。何志军站在旁边，自己检查自己的装具，手法熟练。

刘一鸣和梁小东这次留在水面上。刘一鸣负责声纳阵列的实时监控，梁小东负责冷涌通道的流速预警。龙小云在通讯车里做全程数据中继和锚点声纹监测。

“两点十七分窗口打开。”龙小云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锚点声纹已经开始下降了。你们可以下水了。”

四人入水。这次比上次多了一个人，队形变成菱形。何志军在最前面，江锋在中间，刘一鸣在左后方，梁小东在右后方。水推滑翔器无声地推着他们沿冷涌通道前进。

海水比白天更冷。黑暗浓稠得像实体，头灯的光柱被压缩在很窄的范围内。江锋盯着前方何志军的脚蹼，一下一下地摆动。四十分钟后，沟槽出现在头灯的光线里。

他们收起滑翔器，沿沟槽壁前进。锚点的轮廓在前方隐约显现出来，巨大的圆柱体蹲在海底，外壳上的藤壶在头灯光线中泛着灰白的光。

“锚点声纹下降完成。”龙小云的声音传来。“窗口开启。舱门开始松弛。”

江锋游到舱门前。蓝光密封圈闪烁，舱门向内弹开。这次没有犹豫，四个人依次钻了进去。何志军在前，江锋在后，沿扶梯往下。

过第一层，到第二层。环形隔层里，屏幕全部亮着。数据流缓慢滚动，中间那块屏幕上，那个示意图又出现了。光晕比上次更大，扩散范围更广。细线方向依然指向东北。

江锋扫了一眼屏幕，继续往下。何志军已经蹲在第三层的盖板前了。他用手电照着盖板上的那行字——“别带走我”。何志军用潜水刀轻轻敲了敲盖板边缘，密封胶条完好。

“打开？”何志军通过水下通讯问。

江锋犹豫了一秒。那行字是中文，是写给他们看的。上次他们没有掀开，这次如果掀开，会不会触发什么机制？

“打开。”他说。“但准备好随时撤。”

何志军把撬棍插进盖板缝隙，用力一撬。密封胶条发出一声沉闷的撕裂声，盖板弹开半寸宽。一股比周围更冷的水从缝隙里涌出来，带着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气味。

江锋闻过这个味道。在木叶的医院里，在长门复活的那些人身上。那是生命力燃烧殆尽之后残留的气息。冰冷、干净、又带着一丝苦味。

盖板完全打开。手电光照下去。第三层是一个圆柱形空间，比上面两层都窄，直径大约三米。空间正中，那个金属包裹的人形体安静地悬浮在水中，由四根垂直导轨固定，导轨上的滑轮组紧紧咬合着人形体的金属外壳。

人形体通体银灰色，表面没有一丝锈蚀，光洁得像刚刚被抛光。头部位置有一个拳头大的圆形凹槽，凹槽里嵌着一块半透明的晶体，晶体内部有微弱的蓝光在缓慢脉动。那是心跳的光。

何志军靠近了一点，用激光扫描仪对着人形体绕了一圈。数据实时传回通讯车。龙小云在通讯器里快速报出的结果：“结构完整。外壳是某种钛合金，内层还有一层陶瓷复合材料。内部……重构出来了。里面确实有一个人类体型，骨骼结构完整，肌肉组织在，但密度异常。循环系统被机械替代了大部分。心脏是机械泵，以每分钟十五次的频率跳动。大脑……大脑还在。”

江锋盯着那个银灰色的人形。金属外壳内部，有一个人。大脑还在活动。

他伸手碰了碰人形体的外壳。触手的瞬间，第三层的灯全部亮了。整个圆柱空间被惨白的光填满。屏幕上跳出一行新的日文，很大，占满了整块屏幕。

Kaettekita.

回来了。

江锋收回手。何志军也看到了那行字。两人对视了一眼。何志军做出撤退的手势。江锋点头。

就在他们转身准备沿扶梯往上爬的时候，第三层的四根导轨同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滑轮组开始转动。人形体缓缓上升了一寸。

然后又一寸。

自动化程序启动了。在人形体无人指令的情况下，它开始把自己往上送。

“龙小云！”江锋按下通讯键。“锚点的升降系统自己启动了。人形正在往上走。”

龙小云的声音几乎在喊：“心率跳到了每分钟三十。还在涨。锚点整个声纹都在变化。它在……它好像在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