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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何志军的声音在水下通讯里炸开。

江锋最后看了一眼第三层。人形体的金属外壳已经升高了将近半尺，四根导轨上的滑轮组低沉地转动着，钢丝绳绷得笔直。那块嵌在头部凹槽里的晶体蓝光脉动得更快了，不再是缓慢的心跳，变成了急促的闪烁，像某种倒计时。

屏幕上的“Kaettekita”没有消失，字何志军已经一把扯住了他的手臂。

四个人沿扶梯往上冲。速度比下来时快了一倍，脚蹼打在金属台阶上发出密集的闷响。第二层环形隔层里，所有屏幕的数据流猛然加速，滚动的字符快得看不清。江锋侧头扫了一眼那道扩散的光晕示意图，光晕的边缘已经越过了冲绳海槽，正在往东海方向延伸。

“龙小云！锚点声纹什么情况？”江锋边爬边喊。

通讯器里龙小云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被什么东西干扰了：“……声纹在变化……整个频段都在往上走……不像是故障……更像……更像它在呼唤什么……”

第一层的舱门出现在头顶。何志军率先钻了出去，刘一鸣和梁小东紧随其后。江锋最后一个离开锚点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第一层底部原本熄灭的灯带正在一段一段地亮起来，从底部往上蔓延，像有光在沿着锚点的内壁往上爬。

他钻出舱门。冰冷的海水重新裹住他，黑暗重新合拢。锚点外壳上的蓝光密封圈在身后缓缓闭合，但闭合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蓝光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像垂死的呼吸。

“出来了吗？”龙小云的声音忽然清晰了一瞬。

“出来了。”江锋按下通讯键，“锚点内部在自激活。升降系统启动了，人形正在往上走。”

“我看到了。”龙小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江锋从没听过的紧张，“声纳阵列显示锚点内部有大量垂直运动。而且……等等。”

通讯里静了两秒。这两秒里江锋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器的机械送气声。

“锚点底部也在动。”龙小云的声音变了，“冷涌通道的水流方向正在反转。原来的冷涌是从锚点往外涌，现在在往里吸。流速在加快。你们快上来。”

何志军已经踢动脚蹼往外游了。江锋跟在后面，感觉到周围的海水确实在变化。原本静止的底层水开始出现微弱的流向，方向是从沟槽两侧往锚点方向汇聚。那股熟悉的冷涌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但坚定的吸力，像锚点底部裂开了一个口子，正在把周围的海水吞进去。

四个人沿着沟槽壁往外游。滑翔器来不及用了，全靠脚蹼蹬水。江锋游在最后面，感觉到背后的吸力在一点点增强，从左脚的脚蹼开始，水在往锚点的方向拽。他回头看了一眼，头灯的光柱穿过黑暗照向锚点，看到锚点底部和沟槽基岩之间原本密封的接缝处，有青绿色的光在往外渗。光像液体一样从缝隙里溢出来，遇到海水并没有扩散，而是凝成一条一条细线，朝着海面的方向延伸。

那些光丝上升的速度很快，比任何气泡都快。一束一束地从锚点底部出发，穿过三千多米的海水，直直地往海面上穿去。江锋仰头看着那些光丝消失在头顶的黑暗中，忽然明白它们在做什么。

它们在发信号。

“江锋！”何志军在前面喊他。

他转过头，加速游了几下，追上队伍。四个人终于离开了沟槽，拐进冷涌通道。通道里的水流也在变化，原来的方向是从海面往下涌，现在流速慢了很多，几乎要停下来。水压也在变，原本平稳的通道壁面开始出现微弱的震动，细小的岩屑从头顶落下来，混在水里像飘雪。

“通道在塌。”梁小东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压抑的慌张。

“别停，加速。”何志军说。

四个人在通道里拼命游了将近二十分钟。身后的震动越来越明显，落石越来越多，有一段通道的顶部已经塌了一半，只剩一个勉强能通过的缝隙。何志军先钻过去，然后是刘一鸣，梁小东。江锋最后一个挤过缝隙的时候，肩膀擦到了一块尖锐的岩角，潜水服被划了一道口子，海水灌进来，冰凉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