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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半，码头泊位。深潜器已经吊装就位，是一台小型的载人潜航器，外壳漆着深灰色，侧面有海军编号。舱内空间逼仄，只能容纳三人。驾驶员是海军派来的，姓林，话不多，坐在驾驶位上检查仪表。江锋和何志军并肩坐在后面，透过一米见方的观察窗看着外面的海面。

天气不好。东边有低云压着海平线，晨光被挡了大半，海面呈现出一种铅灰色的质感。风不大，但涌浪很长，深潜器被吊在船尾的液压吊臂上，随着母船起伏，发出吱呀吱呀的金属摩擦声。

龙小云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锚点声纹频率还在往上走。人形升降速度稳定，目前位置在锚点顶部下方十五米。按这个速度，大概二十分钟后离开锚点外壳进入开放水域。”

“坐标。”江锋说。

“锚点正上方。深度两千一百米。水流方向东南，表层流速一节半。如果它不做减速，出水位置会偏东北方向大约三百米。”

林驾驶员插了一句：“两千一百米深潜我们没问题。但那个深度温度接近零度，能见度未知。如果对象做高速运动，我们不一定跟得上。”

“不用跟。”江锋说，“跟也跟不上。我们去锚点正上方等。它出来的那一刻我们截住。”

何志军补充了一句：“海面保障呢？”

“两艘快艇在待命。另外海军那边给了一架直升机，在机场等着，随时可以起飞。但上面说直升机的噪音可能会影响水声通讯，暂时不用。”

深潜器被放下水。入水的冲击让三人身体猛地一沉，然后浮力校正阀自动充气，潜航器缓缓下潜。水面光线在头顶快速收窄，从圆形的光斑变成一个小小的亮点，最后消失。黑暗重新包裹上来，只有仪表盘上的指示灯和观察窗外头灯照出的锥形光柱。

下潜过程很安静。林驾驶员每隔一段时间报一次深度。江锋靠在椅背上，左手无意识地攥着。他想起秦明远掌心里的那道红线，想起那封信里的话，想起三个月前在四川山里做的那些梦。这些碎片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图案，但每一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那个从高处坠落的、眉心有红点的人。

“一千五百米。”林驾驶员报数。

江锋感觉到深潜器开始减速。头灯的光柱下方出现了微弱的光点，青绿色的，像海面上看到的那种光带的深海版本。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在两千多米深处的黑暗中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光晕。那是锚点顶部。人形还没有出来，但锚点外壳的顶端已经在发光了。

“停放位置在锚点正上方两百米。”林驾驶员说，“悬浮待命。”

深潜器在水层中稳住。三个人透过观察窗看着下方的光晕。那片青绿色的光从锚点顶部一个圆形的开口中渗透出来，开口边缘的金属在光中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质感，像被烧透的陶瓷。

“它要出来了。”江锋说。

话音刚落，锚点顶部的开口中涌出一团更亮的光。一个人形的轮廓从光里升起来，银灰色的金属外壳反射着周围的光，身体周围缠绕着无数细小的光丝，像被水草裹住。它上升的速度不快，大约每秒两米，但姿态平稳，双臂微微张开，头部朝着海面的方向。那块嵌在头部凹槽里的晶体蓝光脉动得激烈，像一颗不安分的心脏。

“人形出来了。”江锋按下通讯键。

“看到了。”龙小云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压抑的兴奋，“声纳追踪到了。它正在以每秒四米的速度上浮。等等——它加速了。”

人形确实在加速。出水后的几秒内，它的上浮速度从每秒两米骤然提升到每秒七八米，然后稳定在这个速度。周围的那些光丝也在加速，像彗星的尾巴一样拖在身后，长度超过了十几米。

“跟上去。”江锋说。

林驾驶员推动操纵杆，深潜器开始上浮，保持与下方人形大约一百五十米的距离。人形在黑暗的海水中穿行，周身的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水域，偶尔能看到几尾深海的鱼类在光中一闪而过，鳞片反射出银色的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