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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浮到八百米深度的时候，人形忽然停了一下。就那么一秒。然后它改变了姿态，身体从垂直上浮变为倾斜，头朝向东北方向。

“它转向了。”林驾驶员说。

“跟。”

人形在八百米深度横移了大约十几秒，然后继续上浮。它像一个有明确航向的物体，所有的转向和加速都带着目的性。江锋盯着下方那个银灰色的身形，忽然意识到它不是在随意上升。它在走一条路线，一条绕过某片海域的路线。

“龙小云，查一下这片海域的水文数据。八百米深度，往东北方向。”

很快龙小云回复了：“那片海底有一个海山，顶部深度大约一千米。它可能在避让。”

避让。一个人形物体在深海中避让海底地形。江锋看着下方那个仍在不断向上的光点，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又涌上来。这个东西有意识。至少有一部分意识是活的。

人形继续上浮。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深潜器跟着它，压力表的读数在持续下降。观察窗外的水色从漆黑慢慢变成深蓝，然后是灰蓝。阳光穿透水层的迹象越来越明显。

五十米深度。人形停止了横移，重新转为垂直上浮。在靠近海面的最后一段路程里，它周身的光丝开始一根一根地剥落，融化般地消解在周围的海水中。那些光丝消融之后，海面上方原本清晰可见的三条光带也随之暗淡下去，最终只剩一条。

出水的那一刻江锋透过观察窗看到了。人形从深蓝的海水中穿出水面，银灰色的外壳在灰蒙蒙的晨光中反射出耀眼的白光。它只露出了一个上半身，头部高出海面大约一尺，然后静止不动了。那块晶体凹槽里的蓝光依然在跳，但频率降了下来，变成了平稳的、缓慢的脉动。

深潜器浮出水面，舱盖打开。江锋第一个爬出来站到外壳上。海风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盐味和另一种气味。那种他闻到过的、冰冷干净又带着苦味的气息。

人形就浮在三十米外。它停在那里，不沉也不动，头部的蓝光随着波浪起伏一明一暗。海面上的那条光带从它身下延伸出去，笔直地指向东北方向，尽头消失在雾蒙蒙的天际线里。

何志军也爬了出来，站在江锋旁边。他掏出望远镜看了一下，然后递给江锋。

“它在等什么？”何志军问。

江锋透过望远镜看着那个银灰色的身形。金属外壳在浪涌中微微摆动，但头部始终朝着东北方向。光带也在那个方向。它们之间有一种江锋无法解释的对应关系。

“它在等信号。”江锋放下望远镜，“从东北方向来的信号。”

远处传来引擎声。江锋转头看向那霸港方向，灰蒙蒙的海面上出现了一艘船的轮廓，船首劈开涌浪，正在朝他们这个方向高速驶来。船身上白色的涂装和蓝色的标志在晨光里越来越清晰。

白濑号。

何志军拿起通讯器：“告诉海面保障，拦住它。不许它靠近这个区域。”

两艘快艇从母船两侧冲出，引擎轰鸣着迎向白濑号。但白濑号的航速更快，它没有减速的意思，径直朝人形所在的位置冲过来。船首的浪花飞溅，甲板上站着几个人影，其中一个举着什么东西，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江锋放下通讯器，看着白濑号的船头越来越近。

人形头部的蓝光忽然亮了一下，像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