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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艘快艇靠上来的时候，旋翼的轰鸣声盖过了海浪。何志军已经拔出了腰后的手枪，站在船舷边，枪口朝下，没有举起来，但也没有收起来。

快艇上的人动作干净利落。第一艘靠上左舷，一个人甩出绳索固定，然后翻身跳上甲板，全程不到三秒。第二艘绕到右舷，同步完成。

一共九个人，清一色黑色作战服，胸口没有徽章，袖口没有任何标识。领头的是个女人，四十岁上下，短发，皮肤晒得很黑，颧骨高，眼睛是浅褐色的。她上船之后先看了一眼龙小云的平板，然后目光扫过甲板，最后停在江锋身上。

“江锋。”她说。语气平淡，不是问句。

“你是谁。”

“国安部第九局，代号‘潮汐’。”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翻开朝向他，上面的照片确实是她的，姓名栏写着“沈岚”。“我们追踪归墟信号已经十一年了。你今天做的事，我们计划了十年都没做到。”

江锋看着她。他能听见她的心跳，七十八次每分钟，略带紧张。她的血液温度、肌肉张力、汗腺分泌——所有生理指标都在告诉他，她说的不是假话。但他同时也看见了她作战服内侧口袋里的另一件东西。一部加密通讯器，屏幕上有一条草稿消息，三个字：已接触。

“你发出去的消息我已经知道了。”江锋说，“但你还没发送。”

沈岚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按住那个口袋，然后松开。

“你是怎么——”

“不重要。”江锋说，“你们想要什么。”

沈岚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转身指向北方那个正在东移的巨大影子。从海平面上升起来的东西已经越来越清晰了，那是一个结构，比三角形那个还大上好几倍。它的轮廓是不规则的，像是无数块几何体拼接在一起，缓慢旋转着朝东漂移。暗金色的光从它内部透出来，把周围的云层染成了铜色。

“那个东西，”沈岚说，“我们追踪了十一年的信号源就是这个。它一直在海底，在门后面。我们检测到它的能量级别在逐年升高。按照我们的模型推算，如果它完全激活，后果不可预测。我们原本的计划是找到门，在它出来之前封锁通道。”

“你们没找到门。”

“我们找到了。”沈岚的语气沉下来，“三年前在关岛水域发现过一处类似的热源信号，深度两千米。我们派了潜水器下去，到了八百米就失去了信号。潜水器残骸在两天后被冲上海面，外壳被压成了拳头大的金属球。里面的三个人，找到的时候，身体结构和岩石的晶体结构完全一致。碳基变成了硅基。”

甲板上安静了几秒。

何志军把手枪收了回去，但手没有离开腰侧。

“所以你们来找我。”江锋说，“因为只有我能下去。”

“因为只有你被归墟之物改造过而活了下来。”沈岚纠正他，“你是唯一能穿过那道门的活体。我们需要你进去，搞清楚那里面到底是什么。最好是能把它关回去。”

江锋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他能感觉到那条从掌心延伸出去的连接线在微微振动，像是一根绷紧的弦被风吹过。门后面的那个空间一直在通过这根弦向他传递信息，那些信息没有形状，没有边界，但它们存在。它们像是某种极其古老的记忆在缓慢地释放，碎片式地浸入他的意识。

“那里面，”他开口，“是一个文明的全部。”

沈岚皱眉。

“不是遗迹。”江锋说，“是活的。整个空间都是活的。那个飘在海上的结构是它的外壳，或者说是它的载体。里面装载着一个文明的所有信息，DNA、记忆、知识、意识模式。他们把整个文明压缩进了一个单细胞那么小的空间里，然后在海底沉了亿万年。”

龙小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声音很轻：“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它告诉我了。”江锋抬起右手，掌心对着北方那个巨大的影子。“它说它在等。等了太久。现在门开了，它要出来。”

沈岚深吸一口气：“出来之后呢。”

“重新开始。”江锋说，“它需要物质。需要能量。需要载体。它的外壳正在向北移动，目标是——”他顿了一下，把感知往外推。那条连接线传递回来的信息里有一个清晰的方向，向着东北方。“东海大陆架。那里有足够的热液喷口和地热资源。它要在那里扎根。”

沈岚的脸色变了。她显然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东海大陆架，那是经济专属区，是渔业资源、海底矿产、军事部署密布的区域。一个未知文明要在那里扎根，地缘政治的后果比生态灾难更难以预测。

“你得进去。”她说，“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