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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娲目送她们远去，像是在目送一把被她亲手掷出的刀。

她知道这把刀会刺向谁——不是帝辛一个人，而是整个殷商，是她亲手庇护了无数岁月的人族王朝。

她忽然想起她的兄长伏羲曾和她说过的那句话——他说娲皇，你不能替人族走完所有的路。

有些坎，终究要靠他们自己去迈。有些代价，终究要靠他们自己去付。

她收起招妖幡，转身看向青溯和阿瑶。

她脸上的寒霜终于开始消融，不是因为愤怒消退了，而是因为在最亲近的人面前，她不需要再强撑着那副无懈可击的模样。

她的眉宇间没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疲惫——那种被自己最珍视的东西伤透了心之后才会有的疲惫。

“师兄，”她开口，语气终于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平和，只是那平和之下还藏着一丝不愿被察觉的委屈，“阿瑶。今日我不想回去了。能在西昆仑住几天吗？”

阿瑶站起身，拉住她的手。

那只手比方才暖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微微的凉意。

她看着女娲那双有些发红的眼眶，想起她们姐妹二人一起游历洪荒的那些岁月。

她们一起采过不周山巅的灵芝，一起在昆仑山下的温泉中泡脚数星星，一起聊那些心照不宣的心事。

那时候的女娲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春天的第一缕暖风。

不是此刻这般——在人前永远端庄从容，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敢流露出这一丝疲惫和委屈。

“当然可以。”

阿瑶说，语气里没有任何犹豫，“月桂林后面还有一间屋子，一直给你留着。被褥是新换的，都是你喜欢的颜色。”

女娲看着她，嘴角终于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容，但至少不再像方才那样冰冷。

那是一种只有在最亲近的姐妹面前才会流露出的表情，带着几分委屈，几分心安，像是在说：我没事了，但让我再待一会儿。

青溯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他不介意。

他看着面前这两位并肩坐着的女子，一个是他生死与共的挚友，一个是他相濡以沫的道侣。

而她们之间的情谊，是他在洪荒漫长岁月中见过的最珍贵的东西之一。

在这洪荒的风雨之间，西昆仑始终是一处避风的港湾。

无论外面怎样天翻地覆，这片月桂林会一直安静地在这里。

“住多久都行。”他说，“你的屋子，一直给你留着。”

远处，那三道妖风已经消失在天际。

封神量劫的序幕，便在这一日，由一个志得意满的帝王酒后挥毫正式拉开。

但此刻的西昆仑月桂林中，没有量劫，没有封神，没有那些即将席卷洪荒的腥风血雨。

只有三个相交无尽岁月的老友，和一壶凉了又煮、煮了又凉的老茶。

……

女娲在西昆仑住下了。

说是住下，其实不过是寻一个可以暂时搁下圣人重担的去处。

她自化形以来，极少离开娲皇宫，并非不愿走动，而是身为大地之母、人族圣母，她的一举一动都被洪荒各方看在眼里，不便轻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