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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那道苍老的声音在第三十七分钟时传上来最后一段话。
铸锁纹路的传输进度跳到百分之九十三,超过了苏听晚设定的百分之九十截止线。
“传输进度百分之九十三,铸锁者意识密度已经跌破涂山氏标注的最低维持值。”
林北辰的声音压在通讯最底层。
苏听晚盯着主屏上烛衍的背影,右臂日纹传回的温度开始往下降,不是封印消失了,是那道一直压在柱体断口处的意识正在消散。
“烛九阴。”
铸锁者的声音这次传上来时已经轻到快听不见了,每个字之间隔了七八秒。
“你比我做得更好。”
烛衍的投影站在暗金纹路边缘,手掌覆在柱体上,没有回应。
海底安静了八秒。
穷奇在舱外完成第二段巡逻返航,承继纹的光从脊背一路亮到尾巴尖,沈惊蛰抓着操控杆的手收紧了一点。
断角幼兽还趴在苏听晚座椅旁边,承继纹一闪一闪地和海底呼应,喉咙里的呜咽声也停了。
它在等。
等三千年前那只追随主人跳进海沟的穷奇,终于可以交班。
“小姑娘。”
铸锁者的声音第二次单独叫她。
苏听晚的呼吸停了半拍。
“锚不怕重。”
他每个字之间隔了九秒。
“怕的是拴锚的人松手。”
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第一次是在传输间隙,第二次是在他意识消散前的最后几秒。
重复不是因为记不清自己说过什么。
是因为这句话太重了,重到他宁可把最后那点力气全拿来再说一遍,也要确保她听得清清楚楚。
苏听晚盯着主屏上烛衍的背影,右臂日纹传回的温度又降了一截。
不是封印在退让。
是那道意识正在从柱体里一点一点往外散。
“我还有一句话想说。”
铸锁者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意识密度已经低到涂山氏在日纹那头连续补了六次增幅才勉强稳住传输通道。
“是……”
他说到这里停了。
苏听晚等了三秒,四秒,五秒。
日纹传回来的温度跳了一截,不是往上升,是往下坠,连着她小臂上那层薄汗也跟着凉下去,整条手臂像被人从高处往海底拽了一把。
“铸锁者意识密度归零。”
涂山氏的声音从契约空间底层浮上来,带着极少见的疲惫。
“他散了。”
话音落下那一刻,海底所有暗金纹路同时熄灭。
第四柱表面恢复为暗灰色石质,断口处那道从裂纹里涌出来的封印结构停在原地,没有攻击,也没有扩张,只是安静地包裹着柱体,像守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等来换岗,肩膀卸了劲,靠在原处歇了下来。
苏听晚的右臂日纹在铸锁者消散的瞬间剧痛了一次。
不是灼烫,是一种极其尖锐的刺痛,从掌心直接窜到肩膀,像什么东西在离开的时候用力拽了她一把,指头勾着不肯松,最后还是被风吹散了。
“心率一百二十一。”
林北辰的手已经按在终止键上。
“超过医疗终止线一跳,强制上浮程序启动倒计时三秒。”
“还差一跳。”
苏听晚的声音压得很低,左手攥住右臂,把日纹传回的刺痛堵在校服袖子底下。
“我说还差一跳,你听不懂吗?”
林北辰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三秒,最后还是把手从终止键上挪开了。
“你自己说的。”
“我说的,我负责。”
苏听晚把呼吸放慢,每一口气都从鼻子进去从牙缝里出来,右臂的刺痛在三秒内一寸一寸往下降。
心率从一百二十一跳回一百二十,又跳回一百一十九。
林北辰盯着监测页上的数字看了五秒,最后把强制上浮程序关掉了。
“下不为例。”
“放心,我不想再来第二次。”
苏听晚把右手从操作台上抬起来时,手指尖已经完全没感觉了,但还能弯还能握,没越过周医生画的那条线。
穷奇在舱外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