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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道承继纹同时朝海底方向打出一道光,和断角幼兽身上的纹路在空中对接,形成一条从潜航器内舱直通一万零三百米海床的光路。
“穷奇说,封印在退让。”
沈惊蛰抓着操控杆的手又收紧了些。
“它感觉到了,祖先的意识已经消散,封印进入休眠状态。”
苏听晚重新把视线落回主屏。
烛衍的投影还站在柱体旁边,手掌覆在暗灰色石质上,暗金纹路已经全部灭了。
“烛衍,封印退到什么程度了?”
她隔着一万零三百米问。
烛衍沉了两秒。
“百分之四十。”
“它确认主人离开了?”
“确认了。”
烛衍的声音穿过一万零三百米的海水传上来,尾音拖着规则共振的底噪,压了某种说不出来的东西。
“它在等血脉后代解封,现在进入休眠了。”
话音落下那一刻,断角幼兽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鸣。
不是害怕,也不是攻击。
那声音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拖得又低又长,像什么东西埋了三千年终于从土里翻出一个角,见了光,就碎了。
苏听晚盯着它趴在座椅旁边的背影,承继纹的光从断角一路亮到尾巴尖,比此前所有时候都强。
它在哭。
没有眼泪,没有挣扎,只是趴在那里,承继纹一闪一闪地亮着,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舱板。
苏听晚把右手从操作台上抬起来,伸到断角幼兽面前。
它把鼻子贴进她掌心里,温度比三分钟前高了一截,断角上那层新长出来的组织烫得发烧,已经冲过了穷奇的体温上限。
“它等了三千年,你等了三千年,他也等了三千年。”
苏听晚的声音压得很低,只说给断角幼兽听。
“现在可以交班了。”
断角幼兽把鼻子在她掌心里拱了拱,承继纹的光慢慢往回收,尾巴尖也不再扫舱板了。
它抬起头看了一眼主屏上烛衍的背影,又低下头,把断角轻轻碰了碰苏听晚右臂上的日纹。
碰到的那一下,日纹传回一股极其温暖的触感,不是灼烫不是刺痛,是那种被人用手背贴了贴额头的温度,轻得不像告别,却比告别还长。
三千年的重量,全压在这一碰里了。
海底传来烛衍的声音。
“柱体已经从海床中提出,我带它上来。”
“本源消耗呢?”
“累计百分之九点七,剩余本源足够应对上浮过程。”
苏听晚盯着主屏上烛衍投影的轮廓,看见他把第四柱整体包裹在投影中,开始往上浮。
“上浮速度控制在每分钟五十米,预计一百八十分钟后抵达海上平台。”
林北辰翻了一页监测页。
“你手部数据已经恢复到黄色区边缘,日纹温度回落到安全范围内。”
苏听晚没有回应,因为涂山氏的声音从契约空间底层浮上来了。
“我把铸锁者消散前的最后一段意识波动记录下来了。”
“他最后一句话没说完?”
“没说完,只剩半个音节就散了。”
涂山氏停了一下。
“但我从波形里分析出来了,那半个音节的发音方式和前面完全不同,不是华夏语系的音节结构。”
苏听晚的呼吸停了半拍。
“你的意思是,他最后一句话不是说给我们听的?”
“不是。”
涂山氏的声音带着极少见的郑重。
“他最后一句话,是说给三千年前那只追随他跳进海沟的穷奇听的。”
话音落下那一刻,断角幼兽趴在苏听晚座椅旁边,承继纹突然全部灭了。
不是损坏,不是消散。
是彻底熄灭,像什么东西终于完成了使命可以放下了。
三秒以后,承继纹重新亮起。
亮度比此前任何时候都强,强到苏听晚能透过断角边缘那层新组织看见承继纹底层跑过的暗金色纹路,走向,宽度,嵌合的深浅。
和铸锁者留在第四柱断口处的封印结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