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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航器靠上海上平台的时候，苏听晚的右手还是麻的。

周医生在远程通讯里说让她先别急着动，林北辰已经把医疗舱准备好了，上去以后先做神经传导检查。

她没回话。

手指能弯，能握，但从指尖到手腕，什么都摸不到。

像这只手不是她的。

“心率恢复到一百零三。”林北辰在旁边报数，“日纹温度持续低于正常值七度，涂山氏说烛衍进入深度恢复期，暂时不建议你主动进暖域。”

苏听晚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就问一句，他现在能站起来吗？”

林北辰没有立刻接。

通讯频道里传来循环系统运转的底噪，两秒以后他才开口。

“涂山氏说，站不起来。”

苏听晚把右手从操作台上拿下来，左手撑着座椅扶手站起来的时候，腿也有点软。

不是累的，是气的。

她走出内舱，断角幼兽跟在她脚边，承继纹还亮着，前爪踩过舱板的声音又轻又碎。

海上平台甲板上风很大。

后羿的日纹弓弦已经收回云层，沈惊蛰在操控台那边跟穷奇交接巡逻数据，老陈从龙一上下来，看见苏听晚从潜航器里出来，先看了一眼她的右手。

“周医生说你手部神经传导受损，但不是永久性的，七十二小时内会恢复。”

苏听晚点了一下头。

“柱体呢？”

“已经固定在转运平台上，沈惊蛰正在做最后一次封印检测，确认休眠状态稳定以后就运回国内。”

老陈说完这句，视线落到她脚边的断角幼兽上。

“它的承继纹底层变了。”

“嗯，交班了。”苏听晚低头看了一眼幼兽，它正抬着头看她，断角上那层新组织已经不发烫了，温度降回穷奇的正常体温。

老陈没有再问。

不是没话说，是他看见苏听晚的表情不太对。

不是虚弱，也不是疲惫，是某种压着盖子的东西正在她眼睛底下一点一点往外拱。

“你先去医疗舱。”林北辰从潜航器里跟出来，手里拿着监测设备，“周医生在等着。”

苏听晚摇了摇头。

“我先去一趟暖域。”

林北辰的手停在半空。

“涂山氏说了，烛衍现在不适合——”

“我知道她说了什么。”苏听晚打断他，“但我必须去。”

她说完转身走向平台边缘的休息舱。

断角幼兽跟在她脚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柱体转运平台的方向。

苏听晚也停了。

她顺着幼兽的视线看过去，第四柱被固定在金属支架里，暗灰色的石质表面没有任何光，断口处那道封印已经彻底进入休眠。

断角幼兽盯着柱体看了五秒，转回头，继续跟着她往前走。

它没有叫，也没有挣扎，走了几步以后前爪在甲板缝隙里绊了一下，自己稳住了，连头都没低。

苏听晚蹲下来，把左手搭到它脑袋上。

“你想去陪它？”

幼兽没有动，承继纹闪了一下。

苏听晚看着它的眼睛，隔了三秒，站起来转向沈惊蛰。

“柱体那边能不能给它留个位置？”

沈惊蛰愣了一下。

“你是说……”

“它想守着。”苏听晚低头看了一眼断角幼兽，“三千年前那只穷奇守了三千年，现在该它了。”

沈惊蛰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我跟张望申请，柱体转运回国内以后，给它单独安排一个守护区。”

苏听晚没有再说话，转身走进休息舱。

门关上的时候，她听见外面老陈问林北辰：“她怎么了？”

林北辰的声音隔着舱门传进来，压得很低。

“她在生气。”

“生谁的气？”

“生烛衍的。”

舱门彻底合上，外面的声音被隔断了。

苏听晚站在休息舱中央，闭上眼睛，意识沉进暖域。

暖域的温度比上次低了三度。

海面水位降低了一截，始源锁投影底下，烛衍靠在石柱上，没有站起来。

闭着眼，长发散在肩上，脸色比石柱还白。

苏听晚站在入口处，盯着他看了五秒。

然后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烛衍睁开眼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她校服外套的袖口。

他抬起手，手指碰了碰那截深蓝色布料。

“认出来了。”

声音很轻，轻到苏听晚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