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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麻地·片场。

片场的铁皮棚被连夜收拾过了，地上的血迹用漂白水洗了三遍，碎玻璃和断木料清了五大车。

但那股铁锈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还是散不尽，渗在水泥地的缝里，渗在铁皮墙的锈痕里，渗在每一个到过这里的人的记忆里。

和记的人从上午十点就开始到了。

大头带人守住了片场的两个入口，黑压压的面包车停在街口，把整条巷子堵得严严实实。

骆天虹和封于修站在棚顶的横梁上，一左一右，像两尊沉默的门神，布同林带人守在后巷，姜云谏在街对面的茶餐厅二楼靠窗坐着，面前一杯奶茶从热喝到凉。

大傻来得最晚，带着三十几个人把片场围了一圈，黑骨仁缩在角落的器材箱后面，巴闭挺着胸站在他前面，手里攥着一根铁管。

十二点整。

一辆黑色奔驰和两辆白色的运兵车从街口驶来，奔驰的车牌是“HK7888”，正是号码帮龙头武兆南的座驾。

大头见状挥了挥手，和记的兄弟们很快便让开一条路出来。

奔驰停在片场门口，后座车门打开，武兆南下了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一件深灰色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身后两辆丰田里下来七八个人，都是号码帮的头目，武兆南扫视了一圈后，便抬了抬手，示意他们留在车边，自己是过来讲数的，带他们进去也没用，打起来恐怕还不够高晋一个人斩的。

“高晋呢？”武兆南看向大头问道。

大头侧了侧身：“里面。”

武兆南点点头后直接走进片场。

铁皮棚里空荡荡的，只有中间摆了一张从道具组搬来的折叠桌，两把椅子，高晋坐在桌子的一边，面前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武生。”高晋站起身，微微欠了欠身：“请坐。”

武兆南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茶——铁观音，茶汤金黄，和他三天前在办公室里泡给陈会敏喝的一样。

“高晋。”武兆南开口了，声音不疾不徐：“你请我来，我来了。”

高晋给他倒了一杯茶：“喝茶。”

武兆南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沉默了几秒。

然后武兆南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高晋，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疲惫。

“这件事情……”他开口了：“我不知道。”

高晋没说话。

“陈会敏跟了我二十二年，我当他是半个儿子。但他做的事，不代表我的意思。”武兆南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我武兆南出来行四十年，有一条规矩从没破过——不碰别人的剧组，不为难靠手艺吃饭的人。”

他顿了顿。

“洪斤宝的事，我昨天才知道，都是陈会敏瞒着我做的。”

高晋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武生，你信吗？”

武兆南看着他。

“呵呵，也是，我信不信不重要。”武兆南轻笑两声说道：“现在重要的是，陈会敏动了手，打了和记的人，这是事实。”

话刚说完，他便站了起来，随后在几十个和记古惑仔的注视下，站得笔直。

然后他弯下了腰。

九十度。

“我武兆南在这里，替手下兄弟给和记赔个不是。”

片场里一片寂静。

大头愣住了，骆天虹握着剑柄的手松了松，封于修挑了挑眉，躲在器材箱后面的黑骨仁探出半个脑袋，巴闭张大了嘴。

按他印象里，武兆南这人认钱不认人，行事作风霸道，没想到今天过来还没谈两句就直接低头认错。

高晋站起身，走到武兆南面前，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武生。”他的声音很轻：“够了。”

武兆南直起身，看着高晋的眼睛，两个人相隔不过一尺，一个年轻，一个年老，一个挺拔，一个佝偻，但此刻他们的目光在同一个高度上相遇。

随后武兆南沉声说道：“洪斤宝的医药费，我出，他在医院住多久，我就付多久。那条疤去不掉，我武兆南欠他一个人情，以后他洪家班的事，就是号码帮的事。”

高晋点了点头。

“陈会敏呢？”

武兆南沉默了一会儿。

“他是我的人，做错事，我回去会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