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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谢列梅捷沃机场

二十三号，莫斯科。

林斌从曼谷飞了十一个小时，在谢列梅捷沃机场落地的时候，舷窗外是一片灰白色的世界。

跑道上的积雪被扫到两边，堆成脏兮兮的雪墙。天阴沉沉的，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抹布。

机场里乱成一锅粥。

苏联解体才二十多天，整个国家还处在一种半梦半醒的混乱状态。

海关排着长队，穿灰色大衣的官员面无表情地翻着护照，动作慢得像在绣花。

大厅里挤满了人，有拎着大包小包的倒爷，有穿着军装但喝得醉醺醺的士兵，还有几个西装革履但满脸茫然的西方商人。

林国豪带着四个人跟在林斌身后，林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下身一条厚呢裤。

他嘴里没叼雪茄，莫斯科太冷了，哈出的气都是白的，抽烟没滋味。

“斌哥，接我们的人来了。”林国豪指了指出口处。

出口处站着两个人。

前面那个穿着黑色貂皮大衣，身形魁梧，比周围的人都高出一个头。

他张开双臂，喊了一声——

“林！”

林斌笑了。

他走上前去，和那个男人用力抱了一下，拍了两下后背。

“谢尔盖。”

“林！”谢尔盖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他：“胖了。看来这段时间在东南亚吃得不错。”

“你倒是瘦了。”林斌说。

“忙的。”谢尔盖摆摆手，压低声音：“苏联散伙了，事多。走走走，上车再说，外面冻死人。”

他身后的另一个人走了上来。

“伊万。”林斌主动伸出手。

伊万伸出手握了上去：“上次多谢了。”

林斌看着他，随后笑出声：“你老了。”

伊万嘴角扯了一下。

谢尔盖在旁边哈哈笑起来：“行了行了，别站在这冻着了，上车！”

一辆黑色的吉尔轿车停在路边，车身很长，像一艘船。

林斌和伊万坐在后排，谢尔盖坐在前面。车里暖气开得很足，皮座椅散发着一种陈旧的香味。

车子驶出机场，路上的雪被车轮碾成黑乎乎的泥浆，窗外是灰白色的赫鲁晓夫楼，方方正正，像一排排火柴盒。路灯昏黄，行人稀少。

谢尔盖从怀里掏出一根雪茄，递给林斌：“抽一根？比你的雪茄差不到哪去。”

林斌接过来，点上。

“苏联怎么突然就散了？之前也没问过你们。”他问得直接。

谢尔盖吐出一口烟，那张胖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戈尔巴乔夫太软了，经济搞不好，民族问题压不住，波罗的海那三个小国一闹，整个联盟就跟着散了。叶利钦——你知道叶利钦吧？”

“知道。”

“叶利钦逼宫，戈尔巴乔夫下台，红旗从克里姆林宫降下来那天，我在场。”谢尔盖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旗子落下来的时候，广场上没什么人。就几个老头站在那哭，年轻人都在旁边笑。”

林斌没说话，只是抽着烟。

伊万从前座插了一句，声音很平：“一个帝国死了，总得有人来收尸。”

林斌看了他一眼。

伊万从后视镜里和他对视了一瞬，然后移开了目光。

“伊万现在升了。”谢尔盖介绍道：“叶利钦上台后，把他提到了元帅。现在是国防部的第一副部长。”

林斌挑了挑眉。

“恭喜。”林斌对伊万说。

伊万哼了一声：“恭喜什么。我现在管的是一支发不出军饷的军队，一个连核弹头都不知道丢在哪的国家。你恭喜我？”

谢尔盖打圆场：“行了行了，伊万，今天是好日子。”

伊万没再说话。

车子驶入市区，经过红场的时候，林斌看见克里姆林宫的尖塔在灰白色的天幕下矗立着，红星还在塔尖上亮着。列宁墓还立在那里，但周围拉起了铁栏杆。

林斌看着那座墓。

谢尔盖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不少：“这次请你来，不只是观礼。”

林斌弹了弹烟灰：“我知道。”

谢尔盖和伊万交换了一个眼神。

“叶利钦想知道，你在东南亚的生意，能不能帮俄罗斯做点事。”谢尔盖说道：“具体什么事，明天晚上他会亲自跟你谈。”

林斌把烟抽完，烟蒂掐灭在车内的烟灰缸里。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