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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谢尔盖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窗外。

莫斯科的冬天，天黑得早。下午四点不到，天色就暗下来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在灰蒙蒙的暮色中连成一条黄色的长线。

车子驶过莫斯科河上的大桥，林斌睁开眼，看见河面结了冰，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雪，在路灯下泛着蓝莹莹的光。

“到了。”谢尔盖说。

乌克兰酒店就在前方，老式的苏联建筑，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灯光昏暗，墙纸发黄，电梯慢得像乌龟爬。

林斌住在九楼的套房，客厅很大，摆着一套墨绿色的绒布沙发，窗户正对着莫斯科河。

谢尔盖跟着进了房间，林国豪在门口守着。伊万没有上来，说有事先走了。

谢尔盖在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伊万这个人，你了解的。他现在虽然是元帅了，但日子不好过。叶利钦虽然信任他，但军队里不服的人多的是。那些老帅们觉得他是投机分子，是踩着苏联的尸体爬上来的。”

林斌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谢尔盖压低了声音：“叶利钦想让你帮忙找一批货。”

“什么货？”

“铀。”

林斌的动作停了一瞬。

“苏联散了，各地核设施的管理乱成一团。有些小加盟共和国偷偷把浓缩铀往外卖，国际黑市上已经有人开价了。叶利钦不想这些东西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但他现在手里没余钱，买不回来。”

林斌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莫斯科河。

“他想让我做什么？”

“帮他在东南亚找买家。走你的渠道，把这批铀卖了，钱对半分。”

林斌沉默了一会儿。

“东西呢？”

“在哈萨克斯坦。伊万的人看着，但最多撑两个月。两个月内卖不出去，就得出事。”

林斌转过身，看着谢尔盖。

“老谢，你知道我做什么生意的。军火赌场，我都碰过。但核材料——这东西沾上了，全世界都会盯着你。”

谢尔盖摊了摊手：“所以你才能赚别人赚不到的钱。”

林斌没有再说话。他走到沙发前坐下，从兜里掏出那根谢尔盖给他的雪茄，又点上了。

窗外，莫斯科的夜色浓得像墨。

远处，克里姆林宫的红星在灰白色的天幕下孤独地亮着。

林斌抽着烟，脑子里转着谢尔盖的话。铀。核材料。叶利钦亲自开口。伊万在背后撑着。

他知道这件事有多危险。

但他也知道——这件事如果做成了，他在俄罗斯这条线上就彻底站稳了。

以后不管是军火还是石油还是别的什么，他都能走通莫斯科的门路。

叶利钦欠他一个人情，伊万也欠他一个人情。

他把烟抽完，掐灭在烟灰缸里。

“明天晚上，我和叶利钦谈。”

谢尔盖咧嘴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他站起来，拍了拍林斌的肩膀。

“好好休息，明天有的忙。”

他走到门口，回头又说了一句：“对了，明天酒会上，叶利钦身边跟了个人，你注意一下。”

“什么人？”

“圣彼得堡来的，叫普金。以前是克格勃的，现在跟着叶利钦做事。”谢尔盖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这个人——别小看他。虽然现在位置不高，但叶利钦很多事都问他。伊万说，这人将来不是池中之物。”

林斌点了点头。

谢尔盖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林斌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莫斯科河。河面上的冰在夜色中泛着幽光，像一面巨大的黑镜子。

林国豪从门外进来，低声问：“斌哥，谈得怎么样？”

“明天再说。”林斌站起身，往卧室走去。

“早点睡。”

他走到卧室门口，停下脚步。

“明天帮我查一个人。”

“谁？”

“普金。弗拉基米尔·普金。”

林国豪应了一声。

林斌关上门，在黑暗中躺下。

克格勃。

林斌闭上眼睛。

这趟莫斯科，比他想的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