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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大剧院咖啡馆
二十六号,早晨八点四十五分。
莫斯科大剧院门口的咖啡馆刚刚开门。这是一间老式的俄式咖啡馆,门面不大,夹在一家书店和一家外汇商店之间。
门头上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俄文的花体字写着“咖啡与茶”。推门进去,暖气扑面而来,夹着咖啡豆和烤面包的香味。
店里没什么人。角落里坐着一个老头,面前摆着一杯红茶和一份《真理报》,正戴着老花镜逐行阅读。
柜台后面的女店员懒洋洋地擦着杯子,收音机里放着柴可夫斯基的《第一钢琴协奏曲》,声音开得很小。
林斌推门进来的时候,弗拉基米尔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他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和一块没动过的蛋糕。看到林斌进来,他没有起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用目光示意对面的座位。
林斌走过去坐下。女店员过来,他用英语点了一杯红茶。店员没听懂,弗拉基米尔用俄语说了一句,店员点头去了。
“你来得早。”林斌说。
“习惯了。”
弗拉基米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从杯沿上方看着林斌,很安静,像在等待什么。
林斌也不急,红茶上来以后,他端起杯子,暖了暖手,莫斯科的早晨冷得透骨,咖啡馆的暖气虽然足,但靠窗的位置总有冷风从玻璃缝里渗进来。
“弗拉基米尔。”林斌开口了:“那天在谢尔盖办公室,你听到我说苏联是空的。那你怎么看?”
弗拉基米尔放下咖啡杯。
“你看得很准,但只说对了一半。”
“哪一半?”
“苏联是空的,但俄罗斯不是。”弗拉基米尔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俄罗斯有石油,有天然气,有森林,有土地,有一亿五千万人。这些东西不会因为苏联解体就消失。”
林斌看着他。
“但你说过,你管的是一支发不出军饷的军队。”
弗拉基米尔的目光动了一下,极细微,像湖面掠过一阵风。
“所以我需要时间,也需要钱。”
“那批铀就是钱?”
弗拉基米尔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慢慢嚼完。
“叶利钦总统信任你,谢尔盖信任你,伊万也信任你。这对我来说就够了。”
“但你并不完全信任我。”
弗拉基米尔放下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林先生,我这个人,从来不把信任交给任何一个人,我只看利益,利益在,信任就在,利益不在,信任也不在。”
林斌笑了。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得让人没法生气。
林斌端起红茶喝了一口说道:“那好,说利益,那批铀,叶利钦要的是钱,伊万要的是稳定,你要的是什么?”
弗拉基米尔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情绪,而是一种近似于欣赏的东西。
“我要的是俄罗斯不散,比苏联更大的摊子,不能再散一次。”
“所以你才跟着叶利钦。”
“对。”
“哪怕他不一定能坐稳?”
弗拉基米尔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谁能坐稳,谁坐不稳,现在说还太早。”
他的语气依旧很平静:“但不管谁坐在那个位置上,俄罗斯都需要朋友。真正的朋友。”
他放下杯子,看着林斌。
“你在东南亚的布局,我都知道。你和郑秋夜的同盟,掸邦军的地盘,金三角的玉石,你在香江和澳门的赌场。你是那个地区最有实力的人,没有之一。”
“所以你觉得我可以做俄罗斯的朋友?”
“朋友不朋友,以后再说。”弗拉基米尔站起身,把咖啡钱放在桌上,几张皱巴巴的卢布:“但你可以做一个很好的合作者。”
他伸出手。
林斌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那只手依旧硬得像磨刀石,但这次的力度比昨天多了一分——多了一分认可。
“下午见伊万的时候,”弗拉基米尔松开手,低声说了一句:“他可能会告诉你,哈萨克斯坦那边出了点状况。你先听他说完,再做决定。”
“什么状况?”
“下午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