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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从1994年秋天,在上海认识你开始,”苏晚晴说,“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大概要跟这个男人绑在一起了。”
“当时我在心里骂自己,怎么可能,才认识几天,有什么好说的。可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可是每次你遇到事情,我都在想,如果你不在了,我怎么办。”
林远舟伸手,帮她把眼泪擦掉。
“我现在不是在这里吗?”他说。
苏晚晴抓住他的手,用力握着:“你确定?”
“确定。”
“什么时候?”
“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苏晚晴没有说话,只是靠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他胸口的衬衫很快湿了一片。
两个人在海风里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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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完全黑下来之后,他们回到车里。
苏晚晴坐在副驾驶,手里还在摸脖子上那条链子。她拉下副驾驶的遮阳板,对着小镜子看了看,然后又放下。
“林远舟。”她说。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什么?”
“这个。”她指了指脖子上的链子。
林远舟发动了车子:“不是说了吗?上个月。”
“上个月什么时候?”
“具体的忘了。”
“你撒谎。”
林远舟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车子开出堤坝,上了主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把苏晚晴的脸照得时明时暗。
“戒指呢?”她忽然问。
“什么戒指?”
“订婚戒指。”苏晚晴说,“你连戒指都不准备,就想结婚?”
林远舟握着方向盘,看了她一眼:“你想要什么样的?”
“你想要去什么样的,就买什么样的。”苏晚晴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行。”林远舟说,“明天去买。”
“明天不行,明天要去看那个磨砂杯的新模具。”
“那就后天。”
“后天有个供应商要来谈合同。”
“那周末。”
“周末我要去珠海做社保转移的资料准备。”
林远舟看了她一眼:“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苏晚晴想了想:“晚上吧。今天晚上。”
林远舟笑了一下:“现在?”
“现在。”
“戒指店应该关门了。”
“那就明天早上。”苏晚晴说,“你起早一点,我们去趟金店。”
林远舟没有说话,但嘴角带着笑意。
车子拐过一个弯,进入汕头市区的商业街。街上行人不多,几家店铺还亮着灯。一家金店的招牌还亮着,门口挂着“营业中”的牌子。
林远舟把车停在路边:“现在还来得及。”
苏晚晴看着那家店,愣了一下:“你真的要去?”
“你不是说今天晚上吗?”
苏晚晴看着他,然后笑了。她伸手推开车门:“走。”
两个人下了车,走进那家金店。
店里只有一个店员,正在柜台后面看手机。看到有人进来,他放下手机:“要买什么?”
林远舟看了苏晚晴一眼:“订婚戒指。”
店员打量了他们一眼:“这边有铂金的,18K的,款式挺多的。你们要什么风格的?”
苏晚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柜台里的戒指。她的目光在那些戒指上扫过,最后停在一个很简单的铂金对戒上——没有花纹,什么都没有,就是很细的两个圈。
“这两个,”她指了指,“拿出来看看。”
店员把那两个戒指拿出来。苏晚晴拿起来,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好。她看了很久,然后说:“就这个吧。”
“那一对都要?”店员问。
“要。”
林远舟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苏晚晴。她的手指修长白皙,那个简单的铂金戒指戴在上面,看起来干净利落。
“有刻字服务吗?”苏晚晴问。
“有的。”店员说,“加三十块,刻几个字都可以。”
苏晚晴想了想:“刻两个字。”
“什么字?”
苏晚晴看了林远舟一眼,然后说:“远和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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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金店出来,苏晚晴把戒指戴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
“会不会太简单了?”林远舟问。
“不会。”苏晚晴说,“太复杂的戴久了会腻,这种最简单的反而耐看。”
“那就好。”
苏晚晴把左手伸到他面前:“好看吗?”
“好看。”
“你又敷衍。”
林远舟握住她的手:“真的好看。”
苏晚晴抿了抿嘴,把手缩回来,低头又看了看。路灯下,那枚戒指在手指上泛着淡淡的银色光芒。
两个人重新上了车。
车子发动后,苏晚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道。汕头的夜晚很安静,街上的店铺陆续在关门,只有几家大排档还在营业。
“林远舟。”她说。
“嗯。”
“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苏晚晴转过头看着他:“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瞒着我。”
林远舟握着方向盘,沉默了一会儿:“好。”
“你发誓。”
“我发誓。”
苏晚晴笑了,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那行,我信你。”
车子开进市区,在空旷的街道上缓缓前行。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女声温柔,旋律简单。
苏晚晴闭着眼睛,手搭在胸前,手指上的戒指随着车子的颠簸,泛着一闪一闪的光。
林远舟开着车,眼睛看着前方,但目光的余光里,一直有那道光。
他知道,这个晚上,这枚戒指,这个人在他身边,他会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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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林远舟掏出钥匙开门,苏晚晴跟在他后面。门打开之后,客厅的灯亮着,桌上放着一个小蛋糕,上面插着一根蜡烛。
林远舟愣了一下。
苏晚晴从他身后探出头来:“你什么时候放的?”
“今天中午。”林远舟说,“从珠海回来的时候顺便买的。”
苏晚晴走到桌前,看着那个蛋糕。很小,上面用奶油歪歪扭扭地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
“你买的?还是你自己做的?”她问。
“买的。”林远舟说,“我不会做蛋糕。”
“那这四个字是谁写的?”
“蛋糕店的师傅。”
“你让他写的?”
“对。”
苏晚晴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蛋糕,忽然笑了:“林远舟,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林远舟走到她旁边,把蜡烛点起来:“没了。”
“真的没了?”
“真的没了。”
苏晚晴看着跳跃的火苗,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好,我许个愿。”
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里默默念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把蜡烛吹灭。
“许了什么愿?”林远舟问。
“不告诉你。”苏晚晴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她切了一块蛋糕,咬了一口,奶油粘在嘴唇上。林远舟伸手帮她把奶油擦掉,苏晚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咬了一口。
“甜。”她说。
“当然甜。”
“不是蛋糕。”苏晚晴说,“是心里甜。”
林远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她坐在那里,嘴里叼着蛋糕,手指上戴着那枚刚买的戒指,脖子上的项链还在灯光下闪光。
这就是1998年初春的苏晚晴。
不是六年前那个在上海外贸公司办公室里,拿着信用证向他提问的女孩了。
是他想要共度一生的那个人。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明天我陪你去珠海。”
苏晚晴抬头看着他:“你不是说周末才去吗?”
“改时间了。”林远舟说,“反正都是要去的,早去早回。”
“那你公司的事——”
“公司你管。”
苏晚晴笑了,把最后一块蛋糕塞进嘴里:“行,我管。”
窗外的夜色很安静,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汕头三月的夜风吹进屋里,带着一点潮湿的海腥味。
这大概是林远舟重生以来,最踏实的一个晚上。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1998年3月4日。
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