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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总部搬迁后的第一个星期一早晨,林远舟七点四十分就到了办公室。
新大楼的电梯还没什么人用,他刷卡进闸后直接上了29层。前台的灯还没亮,走廊里只有应急灯发出的微弱光线,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理石地面上回响,像是一面还没有被敲响的鼓。
他打开了办公区的照明开关。
日光灯一排一排地亮起来,从东到西,把整层楼照得通亮。1800平米的开放式办公区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宽敞——浅灰色的地毯、白色的工位隔断、每张桌上已经摆好的电话和电脑显示屏。靠窗的那一排是给业务部预留的,正对着深圳湾的海景,视野是整层楼最好的。
林远舟走到那一排窗前站了一会儿,看着早上的深圳湾还笼罩在一层薄雾里,远处的货轮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他看了看手表——七点四十五分。
他转身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东南角的一间独立办公室,两面都是落地玻璃窗,一面朝着深圳湾,一面朝着后海大道。办公桌是实木的,深胡桃木色,桌上只放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笔筒和一本空白笔记本。没有照片,没有奖杯,没有任何装饰性的东西。
这是他特意要求的。他说过,办公室只放必要的工具,不能放让人分心的东西。
八点钟,第一个员工到了。
是个年轻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裕盛的工装外套,背着一个双肩包。她走到前台旁边,看到灯已经亮了,愣了一下,然后探头朝办公区看了一眼——看到了正在往饮水机方向走的林远舟。
“林总早!”
“早。”林远舟回头看了她一眼,“新来的?”
“对,我叫周小曼,业务三部,上周刚入职。”
“欢迎。习惯吗?”
“挺习惯的,”周小曼笑了笑,“就是深圳的房租比汕头贵好多,我租了个单间,一个月要一千五。”
“住哪里?”
“南山村的城中村,离公司骑车二十分钟。”
林远舟点了点头:“好好干,三个月转正后工资会调整。先把业务练熟,钱的事不用太担心。”
周小曼用力点了点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
八点半左右,人开始多了起来。
电梯门每隔几分钟就开一次,穿着裕盛工装或者正装的员工们鱼贯而入。有人手里端着咖啡,有人边走边吃包子,有人在走廊里遇到熟人打了个招呼。办公区渐渐热闹起来,电话声、键盘声、讨论声,各种声音混合在一起,像是一台刚刚启动的机器,所有的齿轮都在慢慢转动。
林远舟站在自己办公室的门口,看着这一切。
他想起1995年裕盛刚成立的时候,全公司就他和张秋生两个人,外带苏晚晴兼职帮忙。第一间办公室在汕头老城区那个小楼里,三十平米,两张桌子,一台旧电脑,传真机和电话挤在同一个角落里。每次来电话的时候,张秋生都要从一堆样品里翻出笔记本,手写记录客户的需求。
十年不到,从两个人到五百人,从三十平米到一千八百平米。
他刚想转身回办公室,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总,您看这效率——上星期三签的约,这星期一全公司就搬进来了。这速度,整个深圳都找不出第二家。”
说话的是李牧。
林远舟转过身来,看李牧穿着一身藏蓝色西装,手里端着一杯美式咖啡,站在走廊里,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是你协调得好。”林远舟说。
“不不不,是大家配合得好。”李牧喝了一口咖啡,“我昨天看了一下各业务部的月度数据——三月份还没过完,已经完成了全月目标的80%。按这个节奏,这个季度的业绩应该能冲到六千万美元以上。”
“各业务部的状态怎么样?”
“都很好。业务一部那边,有几个老客户主动加单,说是听说我们搬到了深圳,觉得公司更有实力了。业务三部那边,新人虽然刚上手,但干劲很足,有几个已经自己联系上了新客户。”
李牧的语气很轻松,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自信。
林远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当然知道李牧的能力——这个人是他在1999年亲自从猎头那里挖来的,有跨国公司的管理经验,执行力强,对数字敏感,是裕盛从“草台班子”走向“正规军”的关键人物之一。但林远舟心里清楚,李牧有一个特点——他喜欢报喜不报忧,尤其是在刚刚搬迁这种“大事”之后,他更倾向于让老板看到积极的一面。
林远舟没有追问,只是在心里记住了这个时间节点:新总部搬迁后的第一个礼拜,全体员工士气高涨。但高涨的士气如果没有人引导,就会变成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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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林远舟在办公室里开了一个小会。
参加的人不多:李牧、张秋生、行政总监林芳。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搬家后的运营状态。
“先说说好的。”林远舟靠在椅子上,目光扫了一圈,“各业务部的数据,我都看了。整体还不错。现在说说问题。”
张秋生先开口:“供应商那边,有些工厂这两天一直在打电话,说联系不上以前的跟单员。我查了一下,有几个跟单员的联系方式换了,但工厂那边还是用的老号码。”
“这个问题林芳来处理,”林远舟说,“让行政部统一更新一遍供应商通讯录,发到所有合作工厂。同时通知各业务部,和工厂对接的联系方式,必须在三天内完成更新和确认。”
林芳点了点头。
“还有就是物流那边,”张秋生继续说,“海运费最近在涨,有的航线涨幅超过了15%。有几个客户的订单已经到了利润临界点,如果海运费继续涨,可能要跟客户谈分摊。”
“这个你拿方案,报给我和李牧。如果需要跟客户谈,我亲自出马。”林远舟说,“还有吗?”
张秋生想了想:“暂时没有了。”
林远舟转向李牧:“你那边呢?”
李牧放下手里的咖啡杯:“我觉得整体状态不错。各业务部的目标都定得比较高,但现在的完成进度是领先的。不过——”他顿了顿,“业务二部的老周,有个客户投诉,说报价回复慢了。”
“怎么回事?”
“客户的邮件发了四天才收到回复,期间客户发了两封催问的邮件。客户说‘你们是不是不想做这笔生意了?’”
“老周怎么说?”
“老周说是因为搬家期间邮件系统切换,漏了几封。我已经让他给客户道歉了,并且额外给了一个点的折扣作为补偿。”
李牧的语气很轻描淡写,似乎觉得这只是搬家过程中的一个小插曲,不是什么大问题。
林远舟没有立刻表态。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问:“还有没有其他投诉?”
“没了。就这一件。”
“那就先这样。林芳,你协助李牧,把所有因搬家造成的客户沟通延迟问题,整理成清单,明天上午十点前给我。”
“好的。”
会议散了。张秋生和林芳先出去,李牧也准备走,但林远舟叫住了他。
“李牧。”
李牧回过身:“林总?”
“那个客户投诉,你确认只有一件?”
“确认。邮件系统已经恢复了,后续不会再出现类似的问题。”
林远舟看了他一眼:“我不是怀疑你。我只是觉得,搬家这个事情只是一个触发点,真正的问题可能不在邮件系统上。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牧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林总的意思是……”
“你去了解一下,业务二部那边,除了邮件漏回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客户反馈。有没有人觉得回复变慢了?有没有人觉得态度变了?不一定是投诉,可能就是顺嘴提一句的那种。”
李牧想了想:“我下午去业务二部走一趟。”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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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半,李牧敲开了林远舟办公室的门。
他的表情比之前认真了一些。
“林总,业务二部那边,我了解了一下。”
“说。”
“老周手下有三个业务员,其中一个叫陈伟的,去年业绩不错,今年增长也还可以。但——有两个客户反馈,说陈伟的回复比以前慢了,而且态度有点……不太对。”
“不太对是什么意思?”
李牧顿了一下:“有个客户的原话是——‘你们那个业务员,说话的口气像是我们在求他做生意一样。’”
林远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个名字他记得——陈伟,裕盛的老员工了,1998年入职,一直跟着业务二部的老周。去年他的个人业绩在全公司排进了前五,拿了年度优秀员工奖。
“具体怎么说?”
李牧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一个美国客户,是做家居小件进口的,跟裕盛合作了大概两年,月均订单量在十五万美元左右——不算大客户,但也不算小。上个星期,客户发了一封邮件,问陈伟能不能给一个新产品的报价,并且希望能在某个时间节点前拿到样品。陈伟隔了两天才回复,回复的内容也很简单,就说‘稍等,正在联系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