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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赵悦帮着苏晚晴一起收拾碗筷，两个女人在厨房里一边洗碗一边聊天。林远舟和张秋生坐在客厅里喝茶，电视里的重播正好演到一个小品节目，背景笑声一阵接一阵。

张秋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刚才你妈说的那事，你有考虑过吗？”

林远舟没回答，靠在沙发背上，目光看着厨房方向。透过半掩的门，他能看到苏晚晴正在擦碗，赵悦站在她旁边，两人说着什么，都笑得很轻松。

“不是没考虑。”林远舟说，“但公司这边的事还没完全稳定。今年要推品牌升级，欧洲市场也在铺，我不想在这个节点上分心。”

“那你打算分心到什么时候？”张秋生把杯子放下，“你跟晚晴也结婚一年多了。你要是真不想要，晚晴那边怎么想，你想过没有？”

林远舟看了他一眼：“秋生，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个过来人了。”

“那当然。”张秋生笑了笑，“我跟你不一样。我以前是个木匠，娶到赵悦的时候我跟她说过——我这辈子给不了你什么大富大贵，但有一分力出一分力。结婚之后，该有的都会有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你觉得现在公司重要，但晚晴陪你从1996年走过来，这六七年里她付出的不比任何人少。你想想，她为什么要陪着你？”

林远舟没有说话。

厨房里传来苏晚晴的笑声。她不知道听到了赵悦说了什么，笑得很开，声音隔着门传出来，带着一种难得放松的清脆。

林远舟靠在沙发里，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他问。

“不是我会说话。”张秋生拿起茶几上林远舟带来的茅台，拧开盖子闻了闻，“是看到你妈一个人在家过年，就想起我自己的妈了。”

林远舟的眉头动了一下。

“阿姨每年都在等你回来，等你带晚晴回来。”张秋生往杯子里倒了一点酒，然后推了一杯给林远舟，“她不是想抱孙子，她是想你在这里留下根。”

林远舟接过酒杯，没喝。他端在手里转了两圈，然后放在鼻子底下嗅了一下，终于仰头喝了一口。

“留下来过夜吗？”张秋生问。

“废话，大年三十不在这过夜，我回深圳？”

“那就好好过个年。”张秋生举起杯子，“压住那些有的没的，先把眼前这顿团圆饭吃好。”

两只玻璃杯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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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多，赵悦在客厅里跟林母一起看春晚，苏晚晴回房间整理带回来的行李。林远舟走进房间，看到她正蹲在地上，把带来的围巾和腊味分门别类地放进衣柜和储物柜里。

“妈在楼下跟你没聊完的天，上来了？”苏晚晴头也不抬。

“她说要给你煮甜汤。”林远舟关上门，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来，“刚才我妈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苏晚晴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他：“你觉得我有放在心上吗？”

林远舟偏头看她——她的眼睛很亮，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没有委屈也没有不满。

“我妈那个人你也知道，她就是想抱孙子。”

“我知道。”苏晚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她是真的关心我们，才会说这些话。我不觉得她有什么不对。”

她走到床边坐下，抬起头看着林远舟：“远舟，你能跟我说实话吗——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孩子的事。”

林远舟站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我刚才跟秋生说，公司现在还在扩张，品牌升级、欧洲市场、商标布局——每一步都不能出错。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让你分心。”

“那你觉得，我现在是分心的状态吗？”苏晚晴问。

“不是。”

“那你觉得，如果我怀孕了，会影响我处理工作吗？”

林远舟沉默了一下：“你很强，我知道。但我宁可慢一点，也不想让你太累。”

苏晚晴没有马上回答。她低下头，目光落在地板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说：“你知道吗，其实有时候，累也是一件好事。”

林远舟看着她。

“我跟你一起做裕盛，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轻松。”苏晚晴抬起头，眼角有一点微微的红，但笑容是真实的，“我就是想跟你一起，把这个公司做起来，做出一个我们自己的东西。孩子也一样——他是我们的一部分，不是负担。”

她伸手握住林远舟的手：“我们不需要等所有的事情都准备好了再开始。你准备好了吗？我准备好了。”她说完，眼神没有闪躲，就这么直直看着他。

林远舟的手指微微握紧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低头看着她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晚晴。”

“嗯？”

“我可能还需要两分钟时间准备一下。你先去洗澡吧。”

苏晚晴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笑着在林远舟肩膀上拍了一下：“你这人，正经不过三秒钟。”但她站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没断过。

她走到衣柜前拿换洗的衣服，林远舟在后面看着她，窗外的鞭炮声又响了一阵，远远近近地传过来，带着硫磺的气味和节日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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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整条巷子慢慢安静下来。

林远舟站在二楼卧室的窗边，看着外面老城区的夜景。远处有几盏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更远处是汕头内海湾的微弱灯火，与老城区参差的屋檐剪影融为一体。

房门被轻轻推开，苏晚晴洗完澡出来，披着一件薄外套，头发还是湿的，带着沐浴露的清香。她走到林远舟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在看什么？”

“在看这个城市。”林远舟说，“八年前我刚醒过来的时候，每天想的只有一件事——怎么活下去。那时候连这间房子的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苏晚晴没有说话，靠在他肩膀上。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年我选择留在汕头，没有去广交会，现在会是什么样。”林远舟的声音不大，“可能还在做小单子，可能已经转行做别的了。也可能，根本不会遇到你。”

苏晚晴抬起头：“那你庆幸自己去了吗？”

林远舟侧头看她。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照在她的侧脸上，让她的轮廓显得格外柔软。

“我庆幸上辈子所有的失败和错失，让我这一世能遇到你。”

苏晚晴没有说话，只是把头重新靠回他的肩膀上，安静了很久。

楼下传来林母关电视的声音，接着是房门关上的轻响，一切归于寂静。

窗外又有一阵鞭炮声从远处传来，忽远忽近，像是新年的脚步，正在一步步走近。

林远舟把窗户关小了一点，转头对苏晚晴说：“明天早上，我陪你去看看我妈经常去的那座庙？”

“什么庙？”

“她说很灵的，许愿很准。”

苏晚晴眨了眨眼：“你以前不是不信这些吗？”

“以前是不信。”林远舟笑了笑，伸手把窗户带上了，“但今年，我想去求个平安。”

他转过身，看着苏晚晴：“求个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