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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说完。”林远舟站起来,把她的笔记本电脑盖子合上,“现在去睡觉。”
“你——”
“我已经跟刘姐说了,今天下午你所有的邮件和电话都转给我。你睡到五点半,我跟秋生约了晚上七点在中餐厅吃饭,如果你起得来,一起;起不来,我把菜打包回来。”
苏晚晴看着他,终于忍不住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在你面前永远没有谈判空间?”
“你在我面前有。”林远舟指了指她脖子里挂着的那枚平安扣,“但这个没得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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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春风开始把深圳湾的雾吹散。
漳州市外经贸局的一个调研团来深圳考察。带队的副局长姓沈,四十出头,之前跟赵国栋有过几面之交。他一到深圳就给林远舟打了电话,说是顺路拜访,想请裕盛去漳州考察一下当地的制造业。
林远舟在电话里客气了两句,约对方第二天下午在公司见面。挂了电话,他对助理说了一句:“安排一下,明天下午三点,会客室泡工夫茶。”
第二天下午,沈副局长带着两个科长准时到了。他们穿着深色的西装,拎着公文包,神态认真,但走进裕盛总部的那一刻,三个人都微微愣了一下——前台是整面的大理石墙面,背后是“远舟”品牌的LOGO,前台后面站着两个穿制服的小姑娘,笑容得体,用标准的普通话说:“欢迎光临裕盛国际。”
沈副局长后来在会客室里坐下,喝了一口潮汕单丛茶,忍不住问:“林总,你们这个前台接待,是从哪里培训的?比我见过很多涉外酒店的服务还专业。”
林远舟笑了笑,说是公司内部培训出来的:“做外贸的,第一印象就是名片。”
又聊了一会儿漳州的产业情况,沈副局长忍不住说:“林总,我是看着你的发迹史长大的。不是我夸张,是漳州所有做外贸的年轻人,都知道你的名字。”
林远舟微微一愣。
“1996年你靠转口贸易破配额,圈内传疯了。1998年你收购东南亚公司,大家都说你疯了——结果金融风暴一过,你赚得盆满钵满。2000年你做品牌,别人都说你烧钱,结果你把Target和沃尔玛都拿下了。”沈副局长摇头笑了笑,“我在外贸局干了十五年,从来没见过一个人,每一步都踏在点上。”
林远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接话。他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怎么接——他不是每一步都踏在点上,他只是比别人多看了二十年的路。
“现在圈子里都在说。”沈副局长压低了一点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说入世之后,国内的外贸公司要死一半,但裕盛不但不会死,还会吃掉别人的份额。说林远舟这个人——已成气候了。”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有人说,你是这十年的外贸圈里,最标志性的人物。没有之一。”
送走调研团后,林远舟独自站在会客室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深圳湾,对岸的香港在薄雾里若隐若现。他看到港口那边有货轮正在靠泊,吊臂起起落落,集装箱被一层一层地堆起来,像搭积木一样。
他想起了1994年的秋天。那时候他站在广交会那个三十平米的小展位里,手里拿着自己设计的彩色报价单,面前是一个接一个路过的外商,没人停下来多看他一眼。他想第一个客户——香港中间商,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对着报价单看了半天,然后问他:“你这是你们公司的报价单?还是你自己画的?”
“我自己画的。”
那个男人犹豫了三秒钟,然后说:“先下十万美元试单。”
十万美元。那是他穿越后挣到的第一笔钱。现在呢?三亿美元。一年的出口额,比那个数字放大了三千倍。
他转过身,走向自己的办公桌。桌上摆着一份当天的行业简报——第三页的角落里有一条小新闻:《入世效应释放,中国外贸首次突破五千亿美元大关》。
他看了几行,然后把报纸合上了。
不,他想。真正的突破才刚刚开始。五千亿只是一个起跑线,全球零售市场的蛋糕,是以万亿为单位在计算的。裕盛现在吃到的这块,连一口都算不上。
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是李牧的声音:“林总,刚才收到一封邮件——漳州那个调研团,走之前留了一份材料,说是漳州那边有几个工厂,现在正在做品牌转型,想找有经验的买家合作。他们的联系方式都在上面。你看要不要让品牌部的人跟进一下?”
“先放着。”林远舟说,“这个不急。品牌部的重点是欧洲市场,国内工厂的布局等你从德国回来再说。”
“收到。”
电话挂了。林远舟坐回椅子上,再次望向窗外。
2002年。入世第一年。五亿美元的目标写在纸上,但在他心里,那个数字已经翻了好几个版本。他知道接下来三年会发生什么——全球供应链大重组,中国制造从“便宜货”转向“品质货”,那些没有品牌、没有渠道、没有供应链管理能力的公司会一个接一个倒下,而裕盛会站在废墟上,成为这个行业里真正的不倒翁。
他拉开抽屉,里面有一张泛黄的纸——是1994年广交会上,他的第一个客户签下的那张意向订单。纸已经脆了,透明胶带补了好几处,但他一直留着,换办公室的时候亲自收着,夹在一本不常用的记事本里。
他把纸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轻轻放回去,关上了抽屉。
窗外的深圳湾,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