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林远舟微微鞠了一躬，站直了身体，走下台。

周建平坐在位置上，没有鼓掌。他旁边的同伴拍了拍他的手臂：“老周，怎么样？”

周建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说得对。当年他什么条件都没有，就是比我们多想了一步。”

刘老板站在会场后方的墙边，看着林远舟走下台的身影。他想起当年在温州，方鸿图跟他说：“那个汕头的林远舟，没什么了不起的，就是运气好。”现在再想这句话，他觉得方鸿图当年错得太离谱了。

不是运气。

是所有细节加起来的总和。

林远舟走到台下的时候，李牧已经在侧台等他了。李牧递给他一瓶矿泉水：“林总，讲得很好。我注意到后面好几个外贸公司的老板一直在记笔记。”

“记笔记没用。回去做才有用。”林远舟拧开瓶子，喝了一口水。

主办方的工作人员走过来，说上海市商务委的王副主任想请他过去坐一坐，聊几句。林远舟放下水瓶，跟着工作人员往贵宾室走。

路过会场的侧门时，他听到一个人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隔着几排座位传过来，但他听得很清楚。那是一个年纪很大的声音，带着一点潮汕口音：“当年谁能想到，那个汕头小子能有今天。”

林远舟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他继续往前走，推开了贵宾室的门。

王副主任已经坐在里面了，见他进来，站起来伸出手：“林总，久仰。刚才的演讲很精彩，我听得很认真。”

“王主任客气了。”林远舟握了手，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王副主任是一个六十出头的中年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语速不快，但逻辑清晰：“林总，我想跟你谈一件事。市里正在规划一个‘中国品牌出海扶持计划’，我们想把裕盛列为示范企业。你有没有兴趣参与？”

林远舟没有急着回答。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扶持计划不能只盯着大企业。你们要拿出资源，帮助那些想做品牌但不知道怎么做的中小企业。品牌出海不是一个企业的事，是整个行业的事。我一个企业做成了，行业没跟上，过几年又会被人说‘中国制造没有品牌’。”

王副主任看了林远舟几秒钟，然后笑了：“林总，你这个人有意思。一般都是企业来找政府要资源，你是给政府提要求。”

“这是我认真的想法。”

“我知道你认真的。”王副主任点了点头，“这个条件我可以考虑。下周我让秘书给你发一份方案初稿，你看看有什么要改的。”

“好。”

从贵宾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人已经少了很多。上午的主论坛结束了，参会的人分散到各个分论坛去了。林远舟站在走廊尽头，掏出手机，看到有一个未接来电——是苏晚晴打的。

他拨了回去。

电话响了两声，苏晚晴接了：“演讲完了？”

“完了。你在哪？”

“我在杭州，跟一个供应商谈欧洲认证的事情。晚上回上海，你有空吗？我们在外滩吃个饭。”

“有空。几点？”

“七点。我订好位置了。”

挂了电话。林远舟把手机放回口袋，看了一眼窗外的黄浦江。江面上有几艘货轮正在慢慢移动，汽笛声隐约传来。四月的上海，阳光不烈，风里带着一点潮湿的暖意。

李牧从后面走过来：“林总，下午还有一个圆桌讨论，主办方希望您参加。时间是两点半，话题是‘品牌出海的人才痛点’。”

“接了吧。”

“还有一个事——刚才广州一家媒体的记者找到我，想约一个专访。”

“安排在明天上午吧。我今天晚上有安排。”

李牧在记事本上记了一笔：“好，我去安排。”

林远舟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电梯口走去。走出几步之后，他停了一下。他想起刚才在会场门口听到的那句话——“当年谁能想到，那个汕头小子能有今天。”

他不知道说话的人是谁。但他知道，说这句话的人，一定见过1994年秋天那个在广交会角落里支了一个小摊位的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身上只剩下两百块钱。

那个年轻人，面前是一张三天后到期的展证。

那个年轻人，手里拿着一张画在纸上的展位设计草图，对身边一个做木匠的发小说：“三天后，你会看到不一样的。”

电梯到了。

林远舟走进去，按了一楼。门关上之前，他看了一眼会议中心的方向，然后转回头，面对着电梯里不锈钢壁板上倒映出来的自己。

没有笑。也没有感慨。

他只是看了自己一眼，然后电梯门合上，往下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