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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拉开左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是旧了，边角有点磨损。里面装着一张东西——1994年广交会的参展证。

那张证上印着他的名字，边角已经泛黄，塑料封套上有几道划痕。右下角的日期栏里印着：1994年10月15日—10月20日。他从来不扔这个东西。每年搬办公室，都带上它。放在左边第二个抽屉里，和几份重要的合同放在一起。

他拿着参展证，在手里转了一下，然后放回了抽屉。

七年。

从出租屋到写字楼，从一个人到八百人，从两百块到十亿市值。这中间有太多可以说的故事，但他从来不讲。不是不想讲，是讲出来别人会觉得他在吹牛。

但他知道，这些路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不是靠运气，不是靠天赋，是靠每一天、每一件事、每一个决定——都是在没有人告诉你正确答案的时候，自己选了一条路，然后硬着头皮走下去。

他把抽屉关上，看了一眼手机。有一条未读消息，是苏晚晴十点发来的：“明天中午回深圳，下午去公司陪你。”

他回了两个字：“好。”

回完之后，他站起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

房间里安安静静，灯还亮着，“慎独”两个字的影子被灯光拉长，投在墙壁上。他看了一眼墙上的字，然后伸手关上了灯。

门咔嗒一声锁上了。

他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电梯从一楼上来，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一个保安，推着一辆小推车，正准备上楼巡逻。保安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喊了一声：“林总好。”

“辛苦了。”

他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缓缓下降。楼层数字一个接一个地跳动着：17、16、15、14。他站在电梯里，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下个月，苏晚晴从欧洲出差回来之后，他要去一趟北京。

不是因为生意上的事。

是商务部的一个司长打电话来，说想请他参加一个小范围的闭门会议，主题是“入世后中国外贸企业的竞争态势”。参会的只有不到十个人，都是行业里说得上话的人。司长在电话里说：“林总，我们希望听一听一线的声音。政策制定需要企业家的判断。”

他答应了。

不是因为虚荣。

是因为他想知道——政策层面的人，是怎么看待接下来三到五年的外贸格局的。他的判断需要和市场节奏同步，也需要和政策方向同步。这两个东西，有重叠，也有错位。他需要知道那个错位在哪里。

电梯到了一楼。

他走出大堂，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咸湿的海味。深圳春天的晚上温度刚刚好，不冷也不热。他站在大楼门口，掏了车钥匙，正要去停车场，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林总，有人动你的供应链。”

林远舟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

他没有回复那个号码。他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然后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

发动机打着，车灯亮起来，照亮了前方的路。

他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没有立刻挂挡起步。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那条短信，然后把它转发给了张秋生，后面附了一行字：

“明天早上九点，你来我办公室。我们聊一下供应链的事。”

车灯熄了又亮。

林远舟挂了挡，踩下油门，黑色的轿车驶入了深圳凌晨的夜色里。

道路上空无一人。

尾灯消失在一座立交桥的拐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