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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的是你的判断。”
李牧沉默了一会儿。“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老员工的消极情绪会传染到新员工身上。三个月后,你收到的就不是一封邮件、一个汇报那么简单了。你会收到客户投诉——说我们的业务员态度差了,回复慢了,配合度不如以前了。”
林远舟没有回头。
“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你不用问我。你已经想好了。”
林远舟转过身来,看着李牧。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犹豫的成分,只有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疲惫——那是一个坐在高位上的人,不得不面对某些他不愿意面对的事情时,才会流露出来的情绪。
“这个周末,你帮我约一下人。”
“约谁?”
“那些跟我干了五年以上的人。一个一个约,不用一起。一个一个聊。”
李牧点头。“几点?”
“周六上午九点,从赵东来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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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九点,赵东来准时出现在林远舟的办公室里。
他穿了一件灰色的夹克,牛仔裤,运动鞋。这一身打扮在周末的写字楼里不算突兀,但问题是——这不是普通的周末串门,这是董事长亲自约谈。
林远舟坐在沙发上,面前摆了两杯茶。他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看起来随意但整洁。
“坐。”
赵东来坐下来,拿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林总,昨天的事,我想跟你解释一下——”
“不用解释。”林远舟打断了他。“我叫你来,不是问昨天的事。”
赵东来愣了一下。
林远舟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身体微微前倾。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在裕盛干了七年,你觉得自己对这个公司最大的贡献是什么?”
赵东来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问题。他张了张嘴,想了一下,然后说:“我是陪着公司从最困难的时候走过来的。1996年的时候,公司才十几个人,我一个人跑三个省的工厂,一个月有一半的时间在火车上。那时候林总你对我说——‘东来,你辛苦了,等公司做大了,我不会亏待你的。’”
林远舟点了点头。
“这句话我记得。”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赵东来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委屈。“我承认,我最近工作状态确实一般。但是林总,咱们这么多年感情了,你用李牧来压我,你真觉得——”
“你觉得我是在用李牧压你?”
“难道不是吗?他是职业经理人,不懂我们这一行的苦。他要求我们每天写工作日志,每周做计划表,每个月开复盘会。这些条条框框,对我们这些老业务员有什么用?”
林远舟看着赵东来,没有说话。
他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开口。
“东来,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你的七个老客户,今年的下单量比去年少了多少?”
赵东来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心里应该有数。”林远舟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去年年底的时候,我去广交会,有几个老客户跟我私下聊了几句。他们告诉我——你的回复慢了。以前客户发一封邮件,你最晚两个小时回。现在拖到第二天,甚至第三天。”
“那是因为我事情多——”
“我知道你事情多。”林远舟的语气依然平静。“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那些事情,有多少是有效的?有多少是在帮你往前走的?”
赵东来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林远舟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张纸,走回来递给赵东来。
赵东来接过来一看——那是一份打印出来的客户邮件记录。
“上个季度,你负责的一个德国客户,发了四次询价,你的回复时间是——两次在十二小时之后,一次在二十四小时之后,还有一次没回。客户直接打电话来公司投诉了。”
赵东来的脸红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林远舟说。“以前你会让我觉得,这个客户交给你,我完全不用担心。现在不会了。”
办公室安静了很久。
赵东来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那张纸,没有说话。
林远舟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但没有喝。
“裕盛不是养老院,东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语气不重,但赵东来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
“这个公司能走到今天,不是因为哪一个人的功劳。靠的是所有人都在拼命。如果你觉得自己拼命了七年,现在可以停下来喘口气了,那我可以给你放个长假——带薪的,你愿意休多久休多久。但只要你还坐在这间公司的办公桌前,你就要对得起那个职位、那笔工资、那些信任你的客户。”
赵东来的眼眶有些发红。
“林总,你这话说得太重了。”
“重吗?”林远舟看着他。“我说的是实话。”
赵东来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张纸。他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林远舟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下个月的复盘会,我希望看到你的数据——认真的、完整的。”
赵东来点头。“我会准备。”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林远舟一眼。
“林总,那七个老客户,这个月我会一个个跑一遍。”
“我知道你会。”
门关上。
林远舟站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扇门关上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了一眼茶杯——茶水已经凉了。他没有重新倒,只是把杯子放回桌上。
有些人会听进去。有些人不会。
那才是真正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