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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强坐在自己那间八平米的办公室里，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门虚掩着，走廊里传来新来的业务员打电话的声音，那种充满朝气的、紧张的、带着一点讨好意味的声音——李强熟悉这种声音，因为他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1995年，他刚进裕盛的时候，也是这样坐在格子间里，一个客户一个客户地打电话，一天打几十个，打到嗓子哑了含一片金嗓子喉宝继续打。

那时候林远舟坐在最里面的办公桌，有时会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说：“别太拼，外贸是个长跑。”

那句话李强记了很多年。

但现在，他已经不是那个站在林远舟身后、等着被赏识的年轻人了。他在裕盛待了七年，做到业务骨干，手底下有十几个大客户，每年给公司创造近千万美元的业绩。他以为自己会是未来的合伙人，分股份的时候会有自己的名字，可等来的却是职业经理人上任，管理制度大全，KPI考核和权限分级。

他打开电脑里的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一份裕盛核心客户清单，包括每个客户的采购记录、报价策略、合作期限、关键联系人信息。这份文件他本来没有权限访问，但他是公司里的“老人”，IT部的实习生是他老乡，他让对方帮忙开了一个后台入口，说是要整理历史数据。

那个实习生不知道，这份文件已经被拷贝了三次。

李强关了加密文件夹，打开一个空白的Word文档，开始打一份邮件草稿。收件人叫“陈总”——深圳一家新冒出来的外贸公司老板，规模不大，但胃口不小，愿意给李强比裕盛更高的提成。

邮件内容很简单：四款产品的出厂价、建议零售价和裕盛的成本结构，附上一份对比表。

他按下了发送键。

邮件发送的瞬间，系统日志里多了一条记录，被服务器悄悄存档。但李强不知道——裕盛的客户关系管理系统，已经更新了数据传输日志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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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深圳湾裕盛总部的二楼，苏晚晴正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

她最近在重新梳理公司的客户管理流程，重点排查核心客户的订单变化。这是林远舟上周在管理层会议上布置的任务——不是针对谁，而是公司规模大了之后，必须有更精细的客户追踪体系。

她打开客户分析模块，按“负责人”分类，第一眼就看到了李强的那栏。

李强负责的客户有十三个，其中三个最近三个月没有新订单。这在以前不是异常——有些客户下单周期不固定，间歇期两三个月也正常。但让苏晚晴皱眉的是：这三个客户的历史下单频率非常稳定，每六到八周一单，几乎像钟表一样精准。现在突然停了，没有任何预兆。

她点开那三个客户的详细信息，逐条查看邮件往来记录。三月份，其中一个德国客户发过两次询价，李强第一次回复在十二小时后，第二次回复在二十四小时后——这在裕盛的服务标准里属于“不合格”。但让苏晚晴更在意的是，那个客户在邮件里提到一句话：

“上周另一家中国供应商联系了我，他们的报价比你们低8%，交期也更快。李，如果你们不能调整价格，我可能会考虑转单。”

苏晚晴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她把这句话读了两遍。

如果这是一次正常的市场竞价比价，不值得大惊小怪。但问题在于：那个德国客户的报价信息，属于裕盛的商业机密——除了业务负责人和主管级别以上的人，其他人不应该知道裕盛的成本结构和利润率。

另一个供应商给出的“低8%”的报价，太精准了。

精准到像是有内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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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半，李强离开公司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他在电梯口碰到了从监控室走出来的安保主管老王。老王是个退伍军人，五十出头，做事一板一眼。

“李经理，这么晚啊？”老王打了个招呼。

“有几个客户的邮件要回，你知道的，美国客户那边有时差。”李强笑了笑，语气自然的就像呼吸一样。

老王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但他在心里想了一件事——上个月的系统巡检记录显示，李强的办公电脑在下班后有几次异常的数据传输，时间都在深夜。他当时没有在意，觉得可能是业务员在备份工作文件。但苏总上周专门跟他打过招呼：如果发现任何异常的数据行为，要第一时间报告。

他没有当场提出质疑，只是记下了李强离开的时间。

电梯门关上之后，老王掏出手机，给苏晚晴发了一条短信：“苏总，李经理今晚九点半才走，最近他走得都挺晚的，辛苦的。”

短信发出去后，他收起手机，继续巡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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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上，李强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

他的手机响了，是一封新邮件。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是陈总发来的：“强哥，报价收到了。德国那个客户已经跟我们签了试订单，五万美金，先走一单看看。如果顺利，后续会有大单。你那份提成，按之前说好的，三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