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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苏晚晴来到公司时,林远舟已经坐在办公室里了。
她推门进去,看到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两份早餐——肠粉和豆浆,还是热的。
“你几点来的?”苏晚晴坐下来,拿起筷子。
“六点。”林远舟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夹,“我这边的信息已经整理完了。你看看。”
苏晚晴接过文件夹,翻开。
里面是一份完整的关联图谱——李强和深圳宏润的关系被清清楚楚地标了出来:大学同学陈志刚,两人曾在深圳合租过一年。宏润公司注册的地址,正是李强现在租住的那套房子的客厅地址。更关键的是,林远舟还拿到了宏润公司今年第一季度的海关出口数据——三个批次,总金额约八十万美元,产品品类和李强负责的三个流失客户完全一致。
证据已经不只是“浮出水面”,而是像一张铺开的渔网,每一条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苏晚晴把文件夹合上,抬头看着林远舟:“你昨晚没睡?”
“睡了两个小时。”林远舟把豆浆喝完,擦了擦手,“现在的问题是——我手里这些信息还不足以在法律上给他定罪。海关数据只能证明宏润在做同类产品的出口,不能直接证明李强参与其中。我需要更多能坐实他个人行为的证据。”
“那就查到底。”苏晚晴说,“邮件记录、电话记录、出货记录——我亲自来做。”
林远舟看着她,眼里有一丝犹豫:“你来做?”
“你最信任谁?”苏晚晴反问。
林远舟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好。但有一个条件:这件事的范围越小越好。除了你和我,不要再让第三个人知道你在查什么。”
“明白。”
苏晚晴吃完早饭,起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关上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她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不是IT部,不是财务部,而是公司里唯一一个她敢在现在这个阶段打过去的人。
“强哥,是我。”
电话那头是张秋生的声音:“晚晴?一大早的,什么事?”
“我需要你帮我查三批货的物流记录。不能用公司系统查,你能做到吗?”
张秋生沉默了几秒。他虽然不是IT出身,但这几年的供应链管理让他积累了大量的物流渠道资源和行业人脉。他知道哪些货代公司、哪些车队是‘不太问问题’的。
“货代还是车队?”他问。
“货代。深圳口,发往美国洛杉矶。时间范围是去年十二月到现在。”
“发什么品类?货主是谁?”
“家居用品和厨房小件。货主……我认为是深圳宏润贸易有限公司。”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张秋生的声音沉下来:“是李强的那个事儿?”
苏晚晴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已经是一种答案。
“我懂了。”张秋生说,“给我两天时间。”
“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苏晚晴打开电脑,开始翻李强过去半年的邮件记录。
她没有直接进入公司邮箱的后台——那需要IT部门的协助,而林远舟要求范围越小越好。她用的是另一个办法:公司服务器上有一份备份文件,每天自动将全体员工的收发邮件压缩归档,保存周期是九十天。这份文件的访问权限只有三个人——她、林远舟、和IT部的系统管理员。
而她正好有管理员密码。
苏晚晴打开归档目录,找到李强工号对应的文件夹,下载了下来。文件不大,不到两百兆,但对于一个人半年的邮件量来说,这个体积说明李强已经把很多邮件删除了。
她点开剩下的邮件,逐封浏览。
大部分是正常的业务往来:报价、确认订单、安排出货、处理客诉。但从今年一月开始,有一个邮箱地址开始频繁出现在李强的收件箱里——这个邮箱的域名和宏润公司的注册域名不同,但每次发来的邮件主题都是“样品确认”或“规格修改”。
苏晚晴点开其中一封:
“李哥,上次那批货的颜色客户觉得偏深,能否按附件的新色卡调一下?陈。”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但那个“陈”字已经足够说明了。
她继续往下翻。这种邮件一共有十一封,全部是“陈”发来的,时间均匀分布在一月到三月之间。邮件内容全是关于产品规格、包装细节、出货时间的协调——完全就是在安排订单生产的流程。
而李强回复这些邮件的语气,完全不像是“外部合作”的关系,更像是上下级或合伙人在沟通。
苏晚晴把这十一封邮件全部截图保存,标注了时间线和关键内容。
做完这一步,她拿起手机,给林远舟发了一条消息:“邮件记录已确认。李强和宏润有稳定的邮件往来,内容是订单管理。”
消息很快回过来:“收到。继续。”
苏晚晴放下手机,现在需要查电话记录了。
这一步比其他任何调查都难。九十年代初到两千年初,国内的通信记录并没有强制保留制度,电信公司一般只会保存通话清单三个月,而且调取需要本人同意或者司法机关的介入。
但她知道还有一条路线可以走。
林远舟在去年年底给公司所有业务骨干配了一台“工作手机”——这是他从现代管理经验里学来的:所有核心业务人员的商务通话必须使用公司统一配发的手机和号码,费用公司承担,号码登记在公司名下。这样做的本意是确保客户信息不会因为人员离职而丢失,但现在看来,也留下了另一层痕迹。
苏晚晴打开公司固定资产管理系统的后台,查了一下李强那台工作手机的通话记录。这套系统和电信公司直连,公司可以查询到最近六个月的通话详单——通话时间、通话时长、对方号码。
她导出李强最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开始筛选。
排除掉公司内部号码和已知的客户号码之后,一个手机号码进入了她的视线:138***。这个号码在一月到三月之间,与李强的工作号码通话共计二十三次,其中十二次发生在晚上七点之后,有三次通话时长超过三十分钟。
苏晚晴把这个号码输入到网上查询工具里——这是公司购买的企业级号码查询服务,可以查到号码归属地和运营商。结果显示:这个号码归属地为深圳,运营商是联通。
她把这个号码发给林远舟,附了一句话:“李强和这个号码通话频繁。我怀疑是陈志刚的号。”
回复很快过来:“交给我,我找人查机主姓名。”
苏晚晴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时间——从她开始调查到现在,才过去了不到三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