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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证据链条已经越来越完整了。
邮件记录确认了李强和宏润公司的业务往来,电话记录确认了双方的高频联系,再加上林远舟已经拿到的海关出口数据、公司的注册信息、以及她这边从客户管理系统里调出的那三个客户的流失时间线——所有线索都在同一个方向汇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窗外,深圳湾的阳光正好。远处有货轮正在驶出蛇口港,烟囱里冒出的白烟在蓝天背景下慢慢散开。那艘船上的货柜里,有多少是裕盛的产品,有多少是宏润的产品,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的是,那些本该属于裕盛的订单,正在一点一点地从李强的手指缝里流出去。
她转回桌前,打开最后一个需要查证的模块——出货记录。
这一步需要张秋生的配合。
两天后,张秋生带着一份手写的物流记录,亲自来到了苏晚晴的办公室。
他把那张纸放在桌上:“我托了一个在蛇口港做报关的朋友,查了宏润那三批货的物流底单。”
苏晚晴拿起纸,看到上面写着三个货柜号、船名航次、发货日期、目的港,以及——提货联系人。
那三个提货联系人的名字,分别是李强、李强、陈志刚。
苏晚晴放下纸,抬头看着张秋生:“确认了。”
张秋生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愤怒还是失望,更像是一种被压住的沉重。他坐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跟李强喝过多少次酒,你知道吗?他刚来公司的时候,连信用证是什么都不懂,是我手把手教他的。”
苏晚晴没有说话。
张秋生继续说下去:“上次他在公司年会上喝多了,抱着我哭,说林总把他从工厂里带出来,他一辈子都要跟着干。我当时还觉得,这人挺有良心的。”
他停了停,自嘲地笑了一下:“现在看来,有些人的良心,值个八十万。”
“这项证据很关键。”苏晚晴把那张纸收好,“宏润的货,李强亲自去提——这就能坐实他参与分流订单的环节。”
“林总知道了吗?”
“我已经把部分结果发给他了。”
张秋生站起来,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晚晴,我就不去林总那边了。这件事怎么处理,你们拿主意。我只想说一句话——如果公司要动他,我不拦着。但如果公司要留他,我不同意。”
他推门走了出去。
苏晚晴坐在办公桌前,把今天收集到的所有证据重新梳理了一遍:邮件记录十一封、通话记录二十三条、物流提货单三份、客户管理系统异常操作日志十七次、监控录像六段、以及林远舟那边整理的公司注册信息和海关数据。
每一条单独看,都可以解释为偶然。但放在一起,箭头的方向只有一个。
她打开电脑,把所有材料整理成一个压缩包,带上U盘,起身走向林远舟的办公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林远舟正在打电话:
“……对,就是那个号码。机主叫陈志刚?确认了?好,你那边不要把这件事留在任何记录里。”
挂了电话,林远舟看到苏晚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U盘。
“进来吧。”
苏晚晴走进去,把U盘放在他桌上:“邮件记录、电话记录、物流提货单、监控截图——所有能查的,我全都查完了。”
林远舟没有马上去拿U盘,而是看着她的眼睛:“结论是什么?”
“李强在分流我们的订单。”苏晚晴说,“不是猜测,不是推断,是事实。”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从一月到现在,宏润通过那三个流失的客户,已经交了一百二十万美元的订单。而这还只是我们能查到的数据。实际流失的金额,可能更多。”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林远舟拿起那个U盘,在手里转了转,没有说话。
苏晚晴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林远舟把U盘放进口袋里,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深圳湾的海景,阳光把海面照得像一片碎金。远处,有一艘货轮正在缓缓驶出港口,汽笛声隐隐约约地从海风里传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那片海,语气很平静:
“我请李强吃顿饭。”
苏晚晴愣了一下:“你确定?”
“明天晚上,汕头老家那家潮汕菜馆。”林远舟转过身来,表情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我跟他好好聊聊。”
苏晚晴看着他,想从他脸上读出一个答案——他是想给李强最后的机会,还是想当面确认证据再动手?
但林远舟的表情就像一汪深水,什么也看不出来。
“需要我一起去吗?”她问。
“不用。”林远舟走回桌前,拿起那个U盘,“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
苏晚晴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林远舟在背后说:“晚晴。”
她停下脚步,回头。
林远舟看着她:“谢谢你。”
苏晚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我是裕盛的CFO,这是我的工作。”
她带上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那面文化墙上的木板还在。夕阳的光线从落地窗照进来,把那些名字照得温暖而明亮。
苏晚晴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李强的那块木板——“七年如一日的客户守护者。”
然后她移开视线,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证据已经交出去了。
怎么做这个决定,是林远舟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