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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李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会议室的门还半开着。里面的人陆续走出来，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假装跟同事讨论业务，还有人快步走向洗手间的方向。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小心翼翼地避开彼此，像是刚才那场戏已经耗尽了他们所有的交流能力。

王建国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他站在会议室门口，右手握着门把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没有人了，只剩下两个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走过来。他松开门把手，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位，步子很慢，步子很沉。

他的心脏跳得比他想象的要快很多。

那六张截图，他每一张都看得清清楚楚。尤其是第三张——那个仓库租赁合同的影印件。李强的手印按在上面，像是按在了他王建国的胸口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因为他也犹豫过。

李强第一次来找他的时候，是上个月的一个周四。那天下班后，李强请他吃饭，喝了两瓶啤酒，然后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建国哥，你说咱们辛辛苦苦干这么多年，赚的钱是不是都让林总拿走了？”

王建国当时没有接话。

李强又说：“我帮你介绍一个路子。客户资源是你自己的，凭什么让公司抽走七成？你自己干，剩下的全是你的。”

王建国说再考虑考虑。

可这一周多来，他每天晚上都睡不好。他不是没有动过心。那几个跟他跟了六年的A类客户，每年的订单额加起来超过三百万。如果真像李强说的那样，自己单干——那他不光能赚到现在的提成，还能多拿利润的另外两成。

可他今天看到了李强的下场。那些截图，那些流水，那个仓库——林远舟手里究竟掌握了多少东西？他王建国的那些小心思，林远舟到底知不知道？

他不敢往下想了。

走回工位的时候，他看到了办公桌右上角那个蓝色文件夹。那是李强上周五塞给他的，里面装着一份“合作方案”——写的是宏润的业务范围、报价标准和联系人信息。当时他看了之后没有扔，也没有交出去。

他把它留在了桌上。

现在那个文件夹像一块烫手的炭，每一秒都在灼烧着他。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弯腰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把文件夹塞进去，然后站起来，朝行政人事部的方向走过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碰到了周姐。

周姐刚从小会议室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空的水杯，脸色煞白。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王建国注意到，周姐握杯子的那只手，指尖是抖的。

她刚才在会议室里，坐在李强旁边。李强的手机震那一下的时候，她看到了屏幕上的备注——“陈芳”。她当然认识陈芳，李强的老婆，去年公司年会的时候见过一次，穿一条碎花裙子，笑得很大声。

她当时还夸李强：“你老婆真漂亮。”

现在想起来，她觉得自己笑得很尴尬。

因为她自己也接到过李强的“邀请”。不是订单，是别的事——李强上周私下找她，说帮她安排了一个“财务咨询”的机会，报酬是三万。她当时没太明白什么意思，但李强的说辞很模糊：“就是帮她整理一些账目，跟咱们公司没什么关系。”

她婉拒了。

不是因为她不好这笔钱，而是她的直觉告诉她——李强这人，太急了。

急到让人害怕。

现在她庆幸自己的直觉是对的。

“周姐。”一个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她吓了一跳，转身看到是行政部的助理小林。

“林总的助理刚才打电话来，说让您下午三点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周姐的心脏猛地一紧：“……林总找我？”

“对，林总说有些事情要跟您聊聊。”

周姐站在原地，手心开始冒汗。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棕红色木门——那是林远舟的办公室。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发现”。她只是婉拒了李强的邀请，并没有参与任何实质性的背板。可万一林远舟知道她跟李强有过私下接触怎么想？

走廊那头，张秋生的身影从拐角处走出来，手里拎着那个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包。他看到了周姐，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向林远舟的办公室。

周姐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她是不是应该主动去坦白什么？

办公室里，林远舟坐在皮椅上，面前摆着一杯刚沏的铁观音。苏晚晴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正在用笔电整理刚才那些截图的原件数字。

张秋生推门进来，把门带上。

“李强走了？”林远舟问。

“走了。”张秋生在他对面坐下来，“保安带他下去的。他把工牌留下了，还有那把柜子钥匙。”

林远舟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远舟，”张秋生犹豫了一下，“李强的事，你觉得……公司里还有没有其他人？”

“有。”林远舟放下杯子，声音平静得很，“李强一个人干不了这些事。那些订单流转出去的路径，那些仓库的租用合同，那些银行的转账记录——他不是一个人在运作。他在公司内部一定还有帮手。”

张秋生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你刚才在会议室里，为什么不当场把他们揪出来？”

“因为我今天的目标不是把所有内鬼都清干净。我的目标是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已经盯上了这件事。接下来，谁还敢动，谁就是下一个李强。”

他顿了顿，看向张秋生：“小动作最怕的不是被发现，是被知道有人盯着。”

张秋生没再问了。他看着林远舟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任何愤怒或焦躁，只有一种冰冷的、经过精确计算的从容。这种从容，他见过很多次——每一次林远舟拿出这种表情，就说明他已经把所有的棋都算好了。

办公室里沉默了片刻。

“李强的职位，”林远舟开口了，“我打算先空着。下周让李牧从他的团队里挑一个人补上来。”

“不提拔内部的人？”苏晚晴抬起头，有些意外。

“不提拔。”林远舟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需要一个完全干净的人来接手这个岗位。内部提拔的话，万一跟李强还有勾连，那就是养虎为患。”

苏晚晴点了点头，合上电脑：“那你们聊，我去把证据存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