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林远舟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暮色里的深圳湾，海面暗沉，几艘货轮的灯火像星星一样浮在水面上。

他的手指在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李强走了，但这只是第一步。那些被他分流出去的客户还悬在那里，像一颗颗没有固定好的螺丝，随时可能从裕盛的订单链条上脱落。

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听筒，按下一串数字。

第一个电话拨给了美国西海岸的沃尔玛采购办公室。那个叫大卫的采购经理，是李强两年前亲自在广交会上拉回来的——当时李强用了一套相当漂亮的报价策略，把大卫从竞争对手那边撬了过来。

电话接通了。

“大卫，我是远舟。”

“林总？好久没有直接通话了。”大卫的声音带着几分商人的热情，但藏在后面的那一点谨慎，并没有逃过林远舟的耳朵。

“今天打电话来，是想跟你说明一件事。”林远舟的语气温和、坦率，“裕盛上周内部处理了一名员工，李强。你可能已经跟他有过接触，他试图将你的订单转到另一家公司名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李强找过我，”大卫的语调略微降了下来，“他上周四打电话给我，说他另开了一家公司，可以给我更低的单价。我当时没有答应，因为合同还在有效期内。”

“谢谢你告诉我，大卫。”林远舟的声音很郑重，“我对这件事深感抱歉。但你应该明白，一个背叛公司的人，也会背叛客户。”

“远舟，我们合作了六年，我信任的是裕盛这个平台，不光是李强这个人。只要你们的价格和交付不变，我的订单不会动。”

“不会有任何变动。”林远舟说，“而且，我会让苏晚晴把你这边的跟单优先级调高一档。作为本次问题的补偿，你下一季度的所有订单，我们出货后免收取上一个月的仓储费用。”

“那太好了。谢谢你，远舟。”

“合作愉快。”

林远舟放下电话，在桌上的表格里写下一行字：“沃尔玛——大卫，确认续单。”

然后他拨了第二个号码。

第三个。

第四个。

半个小时后，他的桌上摆了一份已经打完的电话记录。

第一页上十三个客户，林远舟打了十二个电话。其中十一个客户明确表示愿意继续合作，有两个说“考虑一下”，没有当场拒绝。只有一个电话，出现了预料之外的情况。

第五通电话。

对方叫欧文·陈，是马来西亚一个家居用品连锁品牌的老板，也是李强三年前在春交会上亲自谈下来的。从第一次询单到正式合作，中间隔了整整八个月，李强飞了三次吉隆坡。

电话一接通，欧文的声音就不如往常那么热情。

“林总，我知道你会打这通电话的。”欧文笑了一声，那一声笑里带着一种“我已经做了决定”的从容，“李强昨天下午飞来了吉隆坡，跟我谈了一下午。他的新公司叫宏润，报价比你们低了百分之十二。”

“百分之十二？”林远舟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没有惊讶，只是确认。

“对。而且他承诺，我原有的三个款式一条线，宏润可以两个月内完成交付。另外，他说他可以帮我解决之前一直在纠结的那个塑胶原料认证的问题。”

塑胶原料认证。那是欧文一直想做但裕盛这边没有供应链支撑的一个品类。李强当年跟着谈判的时候就听过这个需求，他记住了，然后把它当成了撬动欧文的杠杆。

林远舟沉默了两秒。

他翻了一下系统里的数据——欧文·陈的年度采购额大约在八十五万美元左右，不算大客户，也不算小。在裕盛的年营收里，占比不到百分之一。

这个数字，他承担得起。

“欧文，我不会跟你说李强的坏话。”他的语气很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看透了的事，“我只想说一句：在商场上，一个背叛过老板的人，以后也很可能会背叛客户。你考虑一下。”

“我考虑过了，林总。”欧文的声音里有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坚定，“李强给了我你们做不到的东西。不是价格的问题，是那条线、那个认证，我确实很需要。所以我决定跟他走这一单。”

林远舟闭上了眼睛，睁开，说：“走就走吧。”

“林总，希望你能理解，这是我经过思考后的选择——”

“我理解。”林远舟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点笑意，“生意场上，每一条路都是选出来的。你选了你能走的路，我尊重你。但我也想告诉你——如果以后你发现宏润做的跟你期待的不一样，裕盛的门一直开着。”

欧文在那头沉默了几秒，轻轻说了一声：“谢谢你，林总。”

电话挂断。

林远舟放下听筒，指尖在桌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拿起笔，在最后一个名字旁边写下：“确认转单，放弃。”

然后他用笔尖在那行字的

旁边站着的张秋生，一直默默听着这段对话。看到林远舟放下听筒，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就让他这么走了？要不要我做点什么——”

“不用。”林远舟抬起头，“他说得对，李强给了他我们不能给的条件。那个塑胶原料认证，目前我们的供应链确实做不到。客户选的是对他最有利的方案，这就是商业的本质。”

张秋生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林远舟把表格推到他面前：“你看一眼数字。”

张秋生接过表格，数了数上面的客户，然后快速在心里换算了一下年采购额。

第一个客户120万。

第二个80万。

第三个200万。

第四个50万。

……

他把这些数字加了一遍之后，眉头微微松了一下：“流失的那几个客户加一起，大概一百三十万美元左右。”

“裕盛去年对美出口额是一亿两千万美元。算上跟贾斯珀的旧单重签，客户端的实际损失不到百分之一。”林远舟靠在椅背上，“这就是结果。”

“百分之一……”张秋生念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忍不住笑了，“这不叫什么影响。”

“有影响，但不大。”林远舟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已经算好了账本上的盈亏，“李强花了半年铺路，带走了两个半业务员、十几份订单，最后撬走的就是这个数。他以为自己能撼动一棵大树，其实只是刮掉了一层树皮。”

张秋生把表格折好，放到林远舟桌上：“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林远舟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灯火阑珊的深圳湾，“把留下来的客户服务好。欧文·陈的那件事，让业务部做一个复盘，看看他们那个品类在我们这边做不了的原因是什么。如果是因为认证的问题，就让工程部去推动一下。我们不能因为一个大意，就给别人再抢走一分钱的机会。”

张秋生点了点头，转身准备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林远舟的背影。

这个人的肩线很宽，站得很直，像一棵虽然刮过风却依然扎根很深的树。

“远舟。”他叫了一声。

“嗯？”

“你这招，也算稳。”

林远舟没有回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秋生，你说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