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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林远舟召集了公司所有部门负责人开会。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业务部、跟单部、质检部、财务部、行政部、人力资源部、品牌事业部，每个部门的负责人都到了。张秋生坐在林远舟左手边，苏晚晴坐在右手边，桌上放着一叠打印好的会议材料，封面是空白的，只有一行标题：裕盛管理制度优化方案（草案）。

林远舟站起来，没有拿稿子。

“今天叫大家来，只有一件事。”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李强的事，已经处理完了。客户挽回了，供应链稳住了，损失在可控范围之内。但这不代表这件事就过去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会议桌前的每一张脸。

“李强为什么会走？因为他觉得他可以带走裕盛的客户。他为什么觉得他可以带走？因为我们的管理有漏洞。他的手上掌握着大客户的全部信息，他跟客户之间建立的是私人关系，而不是公司关系。他只需要打个电话，那个客户就可以跟着他走。”

会议室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这不是李强一个人的问题，这是整个公司的管理问题。”林远舟的声音变得更沉了一些，“裕盛不是我一个人打下来的，是你们每一个人一起拼出来的。但如果我们不改变管理方式，以后还会有人学李强，还会有人觉得带走客户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他翻开桌上的方案，但没有看，而是直接说了下去：“从今天开始，我们要做三件事：分权、制衡、透明。”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做笔记，有人抬起头看着林远舟，眼里带着认真和认可。

林远舟把方案的大致内容讲了一遍，从权限分级到交叉审核，从客户信息透明化到离职交接标准化。他讲得不快，每讲一条都会停下来问一句“有没有问题”或者“你们觉得可行吗”。

第一个提问的是业务部的新任经理赵鑫——李强走后，这个位置临时由他接替。

“林总，权限分级的话，业务员只能看到自己的客户信息，那我们主管怎么统筹全局？有些跨部门的协作可能需要看到其他业务员的客户情况。”

林远舟看了苏晚晴一眼，苏晚晴接过了话头：“权限分级不是一刀切。业务员只能看到自己跟进的客户数据，但主管可以看到整个部门的客户数据。总监级别可以看到跨部门的数据。所有非常规操作需要两层审批，权限越高，能看到的范围越大，但每一步操作也都会有更严格的审核。”

赵鑫点了点头：“明白了。”

第二个提问的是质检部的经理老陈，一个在裕盛干了五年的老员工。

“林总，你说的交叉审核，就是说我们质检部可以在出货前对不合格的订单行使一票否决权？”

“对。”

“但如果业务部已经签了合同，客户等着出货，我们否决了，造成违约怎么办？”

林远舟没有犹豫：“那就必须找出一条路——要么返工，要么跟客户协商调整，要么从制度上设置质检前置节点。我宁可承担短期的违约损失，也不允许把不合格的产品发到客户手里。”

老陈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第三个提问的是财务部的一个年轻主管。

“林总，客户信息透明化之后，是不是意味着我们财务也可以看到客户的历史报价和付款记录？”

“可以。”林远舟说，“但你不能向任何人透露，那是公司的核心资产。谁泄露谁担责。”

会议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最后，林远舟做了总结：“这个方案不是一个文件，而是一个开始。苏晚晴会牵头成立一个制度优化小组，各部门都要配合。我不要求一步到位，但我要求每家部门都拿出一份‘我部门最需要改进的管理漏洞’清单，明天下班前给到苏晚晴。”

大家陆续起身离开会议室的时候，张秋生留在了位置上。

他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才开口：“远舟，你说得对，靠制度管人。”

“你以前觉得不对？”

“以前觉得，人情更好用。”张秋生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但李强的事让我明白了，人情绑不住所有人。绑得住的，是制度。”

林远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现在是副总裁了，得学会用制度去管人，而不是用私人关系去管。”

“知道了。”张秋生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那个王建国，你今天下午有没有时间？”

林远舟愣了一下：“怎么了？”

“他今天上午主动来找我。”张秋生的表情有点复杂，“他说，他想跟你谈谈，不是解释什么，就是想当面跟你说一声——他不是李强那一伙的。”

林远舟沉默了片刻。

“让他明天早上来吧。”他说。

“好。”

张秋生走出会议室，门关上之后，林远舟独自坐在桌前，看着白板上那几行字。

“靠制度管人，不是靠人管人。”

他念了一遍，然后把白板擦干净，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窗外，下午的阳光正好，从玻璃上斜照进来，在办公桌的桌面上铺成一片温暖的区域。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写第一份制度草案的开头。

写了几行字之后，他停下来，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日期——2002年3月15日。

距离他1994年在汕头那个出租屋里醒来的那个秋天，已经过去八年了。

八年里，他学会了做外贸、开公司、打官司、跟对手周旋——现在又要学一件事：如何让一家几百人的公司在没有他的情况下也能正常运转。

这大概就是做企业跟做生意的区别。

生意人管好自己就行。

做企业的，要管好一个系统。

他低下头，继续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