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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这些客户的开发成本是谁出的?报价单是谁印的?跟单部的支持是谁提供的?质检验货、物流安排、出口报关——这些环节里有哪一步是你一个人完成的?”
李姐沉默了。
“客户是跟着裕盛的平台来的,不是你一个人的。”林远舟说,“我不是想抢你的功劳,但我要确保这个平台不会被第二个人用李强的方式拆掉。”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最终,赵鑫第一个开口:“林总,我支持这个方案。”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李强走之前,我是他手下的业务员。”赵鑫的声音有点沙哑,“他拉走的那几个客户,有两三个是我跟了一年的。他走了,客户也跟着走了,我一个月的提成没了三分之一。如果当时有权限管理,他根本没办法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给那些客户发邮件、打电话、签合同。”
他站起来,看着在座的同事:“我不希望以后再有人经历同样的事。”
李姐看了他一眼,缓缓坐了下来。
林远舟看着赵鑫,点了一下头。
“权限管理的正式实施时间是下周一。”他说,“从今天到周五,苏晚晴和她的团队会到每个部门去跟大家讲解系统操作。有任何疑问,可以直接跟她说。”
他转身准备离开,又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我不是在惩罚谁。我只是在保护这个公司,和在座的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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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之后,林远舟走回办公室。
张秋生坐在他办公室门外的沙发上,见他走过来,站了起来:“会开完了?”
“开完了。”
“反应怎么样?”
“有人接受,有人接受不了。”林远舟推开门,“正常。”
张秋生跟着他进了办公室,关上门。
“业务部有两个小伙子跟我说,他们不想干了。”
林远舟在椅子上坐下来,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他们说公司不信任他们,待在裕盛没有安全感。”
“你觉得呢?”
张秋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窗边站着:“我以前做木匠的时候,带过一个徒弟。那孩子脑子灵,干活也快,我对他特别好,什么手艺都教他。后来他学得差不多了,自己出去开了个家具厂,还挖走了我两个老客户。”
林远舟没有说话。
“我当时也很生气,觉得他不讲情分。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他不讲情分,是我没有立规矩。如果当初我跟他签个协议、约定出师之后三年内不能在同一个市场做同样的生意,他就没有那个机会。”
张秋生转过身来看着林远舟:“所以你说要搞制度,我举双手赞成。人情靠不住,制度靠得住。”
林远舟笑了一下。
“那两个业务员——想走的——你打算怎么办?”
“让他们走。”林远舟说。
“不挽留?”
“不挽留。”林远舟的声音淡淡的,“愿意走的人,留不住。留下来对公司有怨气,反而影响其他人。而且他们现在走,正好可以测试一下权限管理的效果。”
张秋生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们如果走,按新制度,只能带走自己知道的客户信息。系统里的完整客户数据,他们拿不到。”林远舟说,“以前李强能带走两百多万的订单,是因为他有机会接触到所有客户的资料。这两个小伙子如果现在走,你看看他们能带走多少。”
张秋生想了想,点了点头:“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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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苏晚晴敲开了林远舟的门。
“数据库迁移方案我已经跟赵鑫和技术部的老方确认过一遍了,下周一开始,分批迁移。”
“多长时间?”
“全量数据迁移需要三天,权限配置需要两天,再加上测试,大概一周半左右。”
林远舟点了点头:“辛苦了。”
苏晚晴没有马上走,她站在门口,看了林远舟一眼。
“下午业务部开会的事,我听说了。”
“嗯。”
“那两个要走的业务员,找了人力资源部办离职。老黄刚才给我打了电话。”
“让他们走。”
苏晚晴沉默了片刻:“你跟六年前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那个时候你想的是怎么把单子做成、把公司做大。现在你想的是怎么把公司管好、把它保住。两个方向。”
林远舟靠在椅背上:“那哪个更好?”
“都不坏。”苏晚晴说,“只是当老板的代价更大了。”
林远舟没有再回答。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深圳的春天来得早,三月的阳光已经带上了暖意,透过玻璃洒在办公室里,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金黄色的光。
晚晴离开之后,他打开电脑,打开苏晚晴发给他的方案,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写得很细致。
从权限分级的定义,到具体的落地操作,再到突发情况的应急预案——几乎把所有能想到的场景都覆盖了一遍。
他滚动到最后,发现附件里还有一份“风险提示”清单。
第一条写的是:“推行权限管理制度,可能引发部分员工的抵触情绪,建议在实施前做好全面的沟通宣导。”
第二条是:“权限管理只能防止内鬼泄密,不能防止外部黑客攻击。建议在系统安全层面同步升级。”
第三条是:“核心管理层可以看到全部客户数据,如果核心管理层本身出问题,破坏性比业务员更大。”
林远舟盯着第三条看了很久。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之后,那边传来苏晚晴的声音:“怎么了?”
“方案我看了。”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但我加了一条。”
“什么?”
“核心管理层的权限操作,除了自动留痕之外,每月由外部审计公司进行一次独立审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苏晚晴轻轻笑了一下:“你连自己都不放心?”
“我知道自己不会出问题。但我不确定十年后的我自己,会不会变成另一个人。”林远舟说,“制度之所以是制度,就是因为它对任何人都适用。”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明天我跟老方说,加进去。”
挂了电话,林远舟把手机放在桌上,又重新打开方案。
光标停在刚刚加上的那一条内容后面。
他看了片刻,在文件末尾打上了自己的名字:
林远舟
2002年3月16日
然后关上了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