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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后,周子清入职了。
她的第一件事不是开会、不是发文、不是制作审计计划——而是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把裕盛过去三年的财务报表、业务合同、供应商名单、客户清单全部调了出来,逐一翻看。
“她在干什么?”业务部的李姐问赵鑫。
“不知道。”赵鑫摇了摇头,“但听说她是从安达信出来的,做审计的。”
“审计是什么?”
“就是查账的。”
“查谁的账?”
赵鑫看了她一眼:“所有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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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周的周一,周子清向林远舟和苏晚晴提交了她的第一份审计计划书。
计划书很薄,只有五页。但是内容很硬。
第一个审计对象不是业务部,不是供应链——而是财务部。
“先从财务开始?”苏晚晴看到这个计划的时候,有些意外。
“对。”周子清说,“财务是公司的命脉,如果财务本身有问题,其他所有的审计都没有意义。我要先确认财务数据是干净的,然后才能以此为基础去查其他部门。”
林远舟拿着计划书看了很久,然后说:“这个思路对。”
“审计周期是两周。”周子清说,“请财务部配合我提供所有凭证、单据和账目。”
苏晚晴点头:“没有问题。”
审计正式开始之后,公司的气氛就变了。
周子清和她的两个助手每天早上八点半准时到财务部报道,一坐就是一天。她们不说话,不聊天,不参与财务部的任何讨论,只是安安静静地核对着每一张单据。
财务部的人一开始还好,觉得“审计就是走个过场”。但到了第三天,有个出纳发现自己上个季度的一笔差旅报销凭证被周子清单独抽了出来。
“周总监,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周子清把凭证放在桌上:“这张报销单上,出差日期是11月15日到11月17日,但是酒店发票上的登记时间是11月16日。少了15日那晚的住宿记录。”
出纳脸一白:“可能……是酒店漏开了。”
“那你去补。”周子清的语气很平静,“如果补不了,就在这个月的工资里扣回那晚的差旅费。”
消息传开之后,整个财务部的气氛立刻就变了。
不光是财务部——业务部、供应链部、人力资源部——所有人都知道了。
“听说了吗?新来的那个审计,连差旅报销都查。”
“真的假的?”
“真的。财务部那个小张,就少了一晚的酒店发票,被要求补回来扣工资。”
“这也太严了吧?”
“人家说了,这是审计。”
到了第四天,张秋生来找林远舟。
“哥,那个周子清……是什么来头?”
林远舟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茶:“怎么了?”
“她查到我这边了。”
“查你什么?”
“查供应链的采购价格。”张秋生挠了挠头,“她把我们去年签的五十多份采购合同全部调走了,一份一份地对市场价格。”
“那你有问题吗?”
“没有!”张秋生立刻举手发誓,“我干的每一笔采购都是清清楚楚的。”
“那你怕什么?”
“我不是怕。”张秋生说,“我就是觉得……她把整个公司搞得人心惶惶的。业务部的赵鑫跟我说,他们那边的业务员现在签合同之前都要反复检查三遍,怕被审计查出问题。”
林远舟没忍住笑了一下。
“秋生,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李强出事之前,如果有人跟我说他会在背地里搞小动作,你信吗?”
张秋生沉默了一下:“不……不信。”
“但现在我知道了。”林远舟放下茶杯,“审计就是让这种‘不信’变得透明。你清白,你就不怕查。你不清白——那你更应该怕查。”
张秋生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他憋了半天,最后才说了一句:“行行行,你说得对。我回去让他们配合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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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之后,周子清提交了第一份审计报告。
林远舟坐在会议室的主座上,苏晚晴坐在他左手边,周子清站在投影幕前。
会议室里的灯光调暗了,投影幕上显示着审计报告的目录。
“先说结论。”周子清按下遥控器,“财务部的整体情况是健康的,主要财务数据与实际业务基本吻合,没有发现重大的财务造假和资金挪用问题。”
苏晚晴松了一口气。
“但是——”周子清翻了一页,“发现了以下几个问题。”
她列出三条:
“第一,差旅报销制度执行不规范。过去三个月,有十二笔报销存在凭证不全、发票日期与行程日期不匹配的情况。涉及金额总计约一万两千元。”
“第二,部分应收账款回款周期偏长。有三个客户的应收账款账龄已经超过九十天,财务部没有建立系统的催收机制。”
“第三,成本核算方面,财务部对供应链的采购价格没有进行市场比价核验,采购成本的确认完全依赖于供应链部提供的数据。”
周子清放下遥控器,看着林远舟:“前两个问题是操作层面的,可以立即整改。第三个问题是制度层面的——我的建议是,建立财务部和供应链部的双向核验机制,采购价格由两个部门共同确认。”
会议上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林远舟开口了:“周总监的三条建议,全部采纳。苏晚晴,你来牵头,一个月内完成整改。”
“好的。”
“另外。”林远舟看了看大家,“以后每个季度的审计报告,都会在管理层会议上公开。有问题的,限期整改。查出来的,不论是谁——按照公司的制度处理。”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散了会之后,李姐在茶水间里跟赵鑫说了一句话:“现在管理越来越严了。”
赵鑫端着水杯,点了点头:“严好。严了,大家都不敢乱来了。”
“说的是。”李姐叹了口气,“要是李强那时候就有这套东西,也不至于走到那一步。”
茶水间的窗外,深圳的三月阳光正好。
远处的梧桐山顶上,春天的第一抹新绿已经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