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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秋生没说话,但心里有些感慨。
他想起李强刚来公司那会儿。那小子是从汕头本地招的,学历不高,但人很机灵,跑工厂、盯货、跟单样样都肯学。张秋生带了他整整半年,手把手教他怎么判断工厂的生产能力、怎么跟厂长谈加急排期。
“李强是我们一起带出来的。”张秋生忽然说,声音低了一些,“没想到他会背叛。”
林远舟看着他,没有打断。
“我带他那半年,真的把他当徒弟看。”张秋生继续说,“他自己也说过,如果不是裕盛,他可能还在小作坊里跑腿。我当时觉得,这样的人肯定会感恩……”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苦笑了一下。
林远舟接过话头:“人心会变。我们不能改变人心,但可以用制度防止背叛。”
张秋生抬起头,看着林远舟,慢慢地点了点头:“我懂了。”
他不是嘴上说懂,是真的懂了。
李强的背叛不是某一个人的问题,而是制度缺失的结果。如果当初供应链这边有更严格的权限管理、更透明的对接流程、更有效的监督机制,李强就算心里有想法,也没办法把订单分流出去。
“这几天我就把方案做出来。”张秋生站起来,“轮岗制度、供应商对接权限、举报通道……我一块儿弄完,跟审计那边对一下,然后报给你。”
“不用报给我。”林远舟说,“这是供应链的事,你自己定。”
张秋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放权给我?”
“你不是说了吗,你懂了。”林远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懂了就要自己动手。”
张秋生走出会客室的时候,脚步比进来时沉了不少。
那不是疲惫的沉,是肩膀上多了一份担子的沉。
他回到供应链部的办公室,几个下属正在对着电脑整理下周的出货计划。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这个团队的每一个人,都是他亲自招进来的。有跟单老手,有刚从学校里毕业的年轻人,也有从工厂车间里挖来的技术骨干。
他们信任他。
而他,不能让他们走李强的老路。
“老赵。”张秋生喊了一下供应链主管赵磊。
赵磊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张总,什么事?”
“把供应商名单调出来,按合作年限和交易额排个序。”张秋生说,“还有,把过去半年跟业务部有关的对接记录也整理一份。”
“要做什么?”
张秋生走进办公室,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做一次全面梳理。我要搞清楚我们的供应链管理到底还有多少看不见的缝。”
赵磊看着他,有些不解:“现在排查?不是刚搞完审计吗?”
“审计查的是账。”张秋生在纸上写下“权限”“轮岗”“举报渠道”几个词,“我要查的是人。”
赵磊没再追问,转身去调资料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纸张翻动的声音。张秋生坐在桌前,把刚才在会客室里的想法一条一条写下来——不是写给别人看的,是写给自己看的。
他要在供应链这边也搞一套像样的制度。
不是为了讨好林远舟,也不是为了应付审计。
是因为他真的懂了——管好人,比管好货,更重要。
下班的时候,林远舟从他的办公室门口经过,看见张秋生还在对着电脑敲东西,便推门进来看了看。
张秋生的桌面上摊着三四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还没走?”林远舟问。
“快了。”张秋生头也不抬,“我把方案大纲写完了,明天让赵磊他们讨论一下细节。”
林远舟没有多说,只是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秋生,别把自己逼太紧。”
张秋生这才抬起头,笑了笑:“没事,我心里有数。”
林远舟点了点头,顺手带上了门。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张秋生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空。
李强的事情,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但换个角度想——这根刺来得不算晚。
至少现在还来得及扎紧篱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在纸上写下的第一条方案:“供应商对接权限分级——所有高于五万元的订单变动,必须经供应链主管以上级别确认。”
不够。
他拿起笔,在“五万元”留痕”。
用制度换人情的信任,用流程堵利益的漏洞。
这一次,他不会让任何人再有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