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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第一个星期一，裕盛深圳总部的会议室里座无虚席。

各部门负责人提前十分钟就坐到了位置上，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份财务报表和上半年的工作总结。自从李强事件之后，公司的管理层会议变得越来越严肃，没有人想在这种场合出任何差错。

林远舟准时走进会议室，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在主位上坐下来。苏晚晴坐在他右手边，面前摊开一份厚厚的Excel打印件——那是她亲自汇总的上半年财务数据。

“开始吧。”林远舟说。

财务总监第一个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对着投影幕布上的数据开始汇报：“2002年上半年，裕盛贸易有限公司整体出口业绩为2.01亿美元，同比增长37%，完成全年目标的48%。”

他顿了顿，让这个数字在会场里发酵了一会儿。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个数字是在什么背景下实现的——李强在年初开始分流订单，至少有200万美元的业务被他私下截走，还有三个核心客户的报价策略被他泄露给竞争对手。按照常理，能维持去年同期的水平就已经算不错了。

但37%的增长，谁也没想到。

财务总监继续往下翻页：“利润方面，上半年净利润约6000万人民币，同比增长42%。利润率比去年同期提升了约1.2个百分点。”

“美国市场表现如何？”林远舟问。

“美国市场占到整体业绩的51%。”苏晚晴接过话头，“美元计1.02亿美金，同比增长58%。洛杉矶和纽约两个海外仓的周转率都很健康，Target和沃尔玛两个大客户的订单都按计划交付了。”

林远舟翻了翻手里的数据，没有急着评价，目光落在了业务部总监身上：“客户流失情况怎么样？”

业务部总监姓沈，四十出头，是两年前从一家外企挖过来的职业经理人。他听到这个问题，立刻站起来，回答很直接：“李强过去手里的客户一共23个，我们第一时间做了客户挽留动作。其中有6个客户在李强离开后的第一个月内选择了终止合作，但其中有4个在两个月内又回来了。”

“回来的原因是什么？”

“因为我们有海外仓。”沈总监说，“那几个客户在对比之后发现，李强那家小公司只能做到FOB交货，物流和时效完全跟不上。我们的美国仓库可以直接做DDP到门，客户算了一笔账，综合成本反而比李强的报价低了8%。”

林远舟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细节。

坐在角落里的张秋生一直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明显比一个月前轻松了不少。他手下的供应链部门在过去一个月里完成了全面的供应商对接流程梳理，所有跟单员与工厂的沟通记录都实现了电子化留痕，任何金额的订单变动都必须在系统里留下审批记录。

“张秋生。”林远舟忽然点他的名字。

张秋生坐直了身子，拿起面前的一份报告：“我这边简单说一下供应链的情况。”

他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指着几个关键数据：“上半年的供应商准时交付率保持在96.5%，质量合格率99.2%，这两个指标跟去年同期基本持平。新引入了8家供应商，其中4家已经完成了验厂和试单，完全可以承接下半年的增量订单。”

“李强之前接触过的那两家工厂呢？”林远舟问。

“顺达工艺厂的刘德胜上周又来找过我一次，正式提交了供应商准入申请。”张秋生翻了一页资料，“我让赵磊带人去做了一次初步验厂，结果不太理想。他们的设备条件没问题，但现场管理比较混乱，物料堆放不规范，质量管控意识也不够。我给了他们三个月的整改期，到期复查不过就不再考虑了。”

林远舟微微颔首，没有对这个决定提出异议。

另一个声音从会议桌的另一头传来：“林总，我有个问题。”

说话的是新上任的人力资源总监——股权激励计划实施后，林远舟专门从一家咨询公司挖来的。他的问题是：“李强事件之后，业务团队的心态怎么样，有没有必要做一次团队重建的团建？”

苏晚晴看了林远舟一眼，替他说了：“心态问题不是一次团建能解决的。”

她放下手里的笔，面向人力资源总监：“股权激励方案公布之后，业务部的人心反而比之前稳了很多。有几个之前跟李强走得比较近的业务员，担心会被秋后算账，工作状态很紧张。我单独找他们谈过，只要他们没有参与李强的行为，过去的事一笔勾销。”

人力资源总监追问：“他们信吗？”

“信。”苏晚晴说，“因为我没有给他们任何口头承诺，而是让他们自己去查审计报告。审计部门已经对所有业务员进行了全覆盖的合规检查，没有问题的，审计报告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与其让他们相信我的话，不如让他们相信制度和数据。”

林远舟听到这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反应很细微，但在座的人都注意到了。

财务总监继续汇报下半年的预测：“按照目前的订单排期来看，下半年预计可以完成2.5亿到2.8亿美元。全年达标5亿美元没有问题，如果Target的那笔追加订单能在九月之前确认，可能还要往上走一点。”

“Target要追加多少？”有人问。

“Target的上半年采购额已经达到了1200万美元，下半年的框架协议下个月就要续签了。”苏晚晴翻开另一份文件，“艾米丽上周给我发了一封邮件，透了个底——他们明年的采购计划可能会翻倍。”

会议室里再次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在Target和沃尔玛这两个大客户的加持下，裕盛在美国市场的优势已经越来越明显了。越来越多的中小零售商主动找上门来，想要搭裕盛的顺风车进入“远舟”品牌的供货体系。

林远舟沉默了一会儿，让大家的议论声自然落定，才缓缓开口。

“上半年这个成绩，比我的预期要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李强的事情出来后，有人跟我说，今年能保平就不错了。”林远舟的声音不紧不慢，“但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一家公司如果因为一个人的背叛就扛不住了，那是这家公司自己的问题，不是背叛者的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