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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舟没有把那封信的事告诉任何人。

他把那张打印纸重新拿出来看了两遍，然后收进公文包最里面的夹层里。信的落款是一个“李”字，字迹潦草，但透着一种刻意掩饰的工整——就像写信的人想要显得随意，却又忍不住想让收信人看出来他在努力保持镇定。

这个“李”是谁，林远舟心里有数。

他没有急着回复，也没有让人去查。如果写信的人真的想见他，自然会再联系；如果只是一次虚张声势的试探，那更不值得他浪费时间。裕盛现在最核心的任务不是翻旧账，而是往前冲。

往哪儿冲？

林远舟上周在深圳南山的办公室里，对着白板画了整整一个下午。白板上是裕盛当前的产品线分布：家居用品占了70%，装饰品占20%，其他杂项占10%。利润率最高的几个品类全部集中在“远舟”品牌的原创设计产品上，而那些贴牌代工的产品线虽然也贡献了不少业绩，但利润越来越薄，竞争也越来越激烈。

他对着白板看了很久，然后用红笔在空白处写了三个字：

小家电。

苏晚晴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三个字。

“你要做小家电？”她把咖啡放在桌上，站在白板前看了几秒钟，“这个跨度有点大。”

“跨度不大，是延伸。”林远舟用笔点了点白板上的家居用品类，“我们现在的客户是谁？是美国、欧洲的中产阶级家庭，他们买我们的家居用品、装饰品。这些东西放在客厅、卧室、书房里。但如果他们要买一个电饭煲、一个空气炸锅呢？他们去找谁？”

苏晚晴想了想，没有说话。

“他们去找飞利浦、找松下、找美的。”林远舟说，“他们不会来找‘远舟’，因为我们没有。一个家庭主妇在Target里买了一套‘远舟’的厨房用具，觉得很满意，但她下次来Target的时候，同样的货架上摆着‘远舟’的电饭煲，她会不会顺手就拿一个？”

苏晚晴明白了他的逻辑。

“问题是，我们不懂小家电。”她说，“家居用品我们可以找工厂代工，做做表面功夫，但小家电不一样。这东西涉及电子元件、温控系统、安全认证，一项不过关就是质量问题，质量问题就是人命关天。”

“所以我们要找懂的人。”林远舟显然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了，“顺德。”

“顺德？”

“顺德是中国最大的家电产业集群之一。”林远舟在电脑上打开一份电子地图，把屏幕转向苏晚晴，“格兰仕、美的、万和、万家乐——这些牌子全部出自顺德。那里有成体系的供应链，有二十年以上经验的电子工程师，有通过全球认证标准的实验室。如果我们想做小家电，顺德是唯一的选择。”

苏晚晴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抬起头：“你已经想好了？”

“想好了。”林远舟说，“但不是我们自己做，是找人合作。”

“找谁？”

“一家有技术积累、但目前经营困难的工厂。”

苏晚晴的眉毛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哪家经营困难？”

林远舟笑了笑：“张秋生上周去顺德看了一批供应商，其中有一家叫‘顺德凯达电器’的工厂，年产值曾经做到过8000万，但这两年订单下滑得厉害，产能利用率只有40%。老板姓梁，今年五十八岁，在顺德做了三十年的代工，技术底子很厚——但他的客户都是国外品牌，没有自己的品牌，也没有自己的渠道。”

苏晚晴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他想转型，但没有方向。”

“对。”林远舟说，“他有产线、有设备、有工程师，但他需要订单和品牌。我们有品牌、有渠道、有客户，但我们需要产品和技术。”

苏晚晴沉默了片刻：“你觉得他能接受我们的模式？”

“见一面就知道了。”林远舟关上电脑，“明天我去顺德。”

当天晚上，林远舟给张秋生打了个电话，让他把凯达电器的资料全部发过来。

张秋生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凯达？那个做代工电饭煲的？”

“对。”

“林总，我对这家工厂印象很深。”张秋生的语气有点犹豫，“他们的设备确实不错，我去车间看过，有几条生产线是从日本进口的，维护得也很好。但问题是，他们的老板梁德志是个老派人，做了三十年贴牌，从来没有做过自己的产品。你要说服他跟你一起干，恐怕不容易。”

“越是老派人，越知道贴牌的死路。”林远舟说，“我明天去谈。”

第二天一早，林远舟自己开车，从深圳出发，沿着广深高速一路向南，转了一个多钟头到了顺德。

顺德凯达电器有限公司位于容桂镇，一片老旧工业区的最深处。厂房的墙壁是上世纪九十年代贴的白瓷砖，大门上方挂着一块褪了色的铜字招牌——“顺德市凯达电器制造厂”。门口的保安看到一辆挂着深圳牌照的黑色丰田皇冠开过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慢吞吞地打开伸缩门。

林远舟把车停在办公楼前的空地上，刚熄火，就看到一个身材精瘦、头发花白的男人从办公楼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