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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脚上踩着一双塑料拖鞋，但走路的姿态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抬另一只脚。这就是那种在车间里站了三十年才会有的走路方式。

“林总。”梁德志伸出手来，手掌粗糙，皮肤上带着常年接触机油留下的痕迹，“久仰。”

“梁总。”林远舟握住他的手，“打扰了。”

梁德志笑了笑，没有说话，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林远舟进了办公楼。

办公室里陈设很简单。一张老式实木办公桌，桌上堆满了各种电器的零部件和图纸；墙角放着一台落了灰的演示样机——是一台老式的机械式电饭煲，外壳上印着一个德国品牌的名字。墙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顺德市优秀民营企业”的字样，落款日期是1998年。

梁德志给林远舟倒了一杯茶，坐下之后开门见山：“张总跟我说了，你对我们工厂有兴趣。但我先说清楚——凯达不做贴牌，不做低价走量。”

林远舟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才开口：“我知道。”

“你知道？”梁德志有点意外，“那张总没跟你讲清楚？我们做的是中高端代工，单价本来就比别的厂高。你要是想找便宜的替代，我不合适。”

“我来找你，不是想让你便宜。”林远舟放下茶杯，“我是想让你做品牌。”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钟。

梁德志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林远舟看。那种目光不是审视，而是一种缓慢的、深重的思考——就像在做一台设备的故障排查，一点一点地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过一遍。

“什么品牌？”他问。

“‘远舟’。”林远舟说，“我们自己的品牌。我要做电饭煲、空气炸锅、电热水壶，全套厨房小家电。产品由你来研发和生产，品牌和销售渠道由我来负责。”

“贴你的牌？”

“不是贴牌。”林远舟纠正他，“是做原创产品。你的工程师负责设计和生产，产品上打‘远舟’的LOGO，你作为‘远舟’的独家研发制造伙伴。”

梁德志伸手摸了摸办公桌上那把拆开的电饭煲内胆，沉默了很久。

“林总，你们做家居用品的路子我很清楚。”他缓缓开口，“这两年广交会上，你们的展位我每次都会过去看看。确实做得好，品牌意识强，老外买账。但这个——”他拍了拍电饭煲，“这是不一样的东西。”

“哪里不一样？”

“家居用品出问题，大不了客户退货退款。”梁德志说，“小家电出问题，是会着火的。”

林远舟没有反驳，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梁德志面前。

梁德志接过来打开，发现里面是一份厚达七十多页的产品策划书。封面Title是：“远舟”品牌厨房小家电产品线规划（初稿）。日期标注是2002年7月10日——也就是昨天。

梁德志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策划书里把电饭煲和空气炸锅的产品定位、目标市场、定价策略、认证标准、销售渠道全部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连第一代产品的技术参数要求和外观设计思路都画了草图——那些草图显然是出自行家之手，不是随便画画的。

“这份东西，谁写的？”梁德志抬起头。

“我找了一个工业设计的朋友，根据我的想法出的草图。”林远舟说，“技术参数部分是我自己写的。我在家电行业……做过一些研究。”

他没说“前世”两个字，但他说的是真话。2024年的跨境电商操盘手，手上卖过几十万个小家电，对产品的理解比这个时代99%的人都深。

梁德志把策划书从头翻到尾，合上，又翻了一遍。

“你这个定价策略……”他指着其中一页，“比松下便宜30%，比美的贵15%。”

“中间价位。”林远舟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中国消费者有一个心理：买便宜货怕质量不好，买太贵又心疼。中价位带给人最好的心理平衡。”

梁德志没有评价这个结论，但他的手指停在那一页上，反复摩挲着纸张边缘。

“我们第一代产品的要求是：内胆要用复合底厚釜，不粘涂层要保证两年以上不脱落；空气炸锅的温控系统要精确到±5度，扇叶风道结构要做优化，不能像现在市面上那些货一样，炸出来的鸡翅一面糊一面生。”

梁德志听到这里，忽然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林远舟。

“你做过小家电？”

“研究过。”林远舟说，“我可能比大多数业内的工程师更懂用户想要什么。”

这种自信不是装出来的，而是来自二十年后消费数据喂出来的直觉。2002年的中国小家电市场还处在“能用就行”的阶段，而林远舟要做的，是直接跨越到“好用、好看、安全”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