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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问不出口,或许是怕伤了皇玛嬷的心,也或许是怕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若皇玛嬷骂他自私,他认。
宁珂像是第一天才认识胤礽一般,仔仔细细地看着他此刻说话的模样。
在这个世界几十年,风凉话听得不少。
比如之前照顾玥柔的孩子,被人笑没骨气,上赶着贴皇贵妃;比如她想要逃离宫中的混乱,离宫后被人骂废物皇后。
那又如何?她让玥柔对她感恩戴德在盛京作为一个普通人活了这么多年没作妖,她的离宫成功逃脱了几次下毒。
如果被骂怂包废物就能走到今天,她乐意。
更不用说涉及前朝的那些事,是只对自己有利吗?难道她只巩固了自己的地位没有巩固玄烨的皇位吗?
宁珂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些话外人嘴里能说,至亲嘴里不能说。
“保成。”她笑了笑,脸色微微有些苍白,“这些,是你的心里话?”
胤礽不答,他坐着,把腰挺得笔直。
“哀家知道了。”宁珂慢慢地把帕子叠好,收进袖袋,起了身,“……藕汤在食盒里,你趁热喝,哀家先回。”
她起身慢慢往外走。
“皇玛嬷。”
她停下脚步。
胤礽张了张嘴,那句“孙儿方才失言了”,在嘴边打了个转,到底没有说出来。
“……孙儿送您。”他说。
“不必。”宁珂没有回头,声音中也透着一股冷淡,“你歇着罢。”
她往外走,出殿门,下台阶,穿过院子,到二门口。
再也没有如从前那样频频回头的不舍。
这事瞒不过福临。
他通过如花和几个随行的嬷嬷嘴里的片段,凑出了一整个事情的经过。
果然,那逆子的种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福临咬牙切齿。
晚间,恰逢陪宁珂用膳,他给宁珂多夹了些菜,才慢慢地说:
“在宫里闷了这么久,要不……去老四庄上住几日?”
宁珂这一日都恹恹的,闻言抬头看向福临。
“上回老四不是喊你了?可惜后来没去成。”他又给宁珂夹了一筷子,“如今秋深,庄上的稻子也该收了,咱们一起出去透透气。”
“……”宁珂捧着碗,半晌,她说:“再说罢。”
同一时间,毓庆宫书房的灯也亮到深夜。
胤礽把人全部屏退,一个人坐着。
面前的桌案上放着皇玛嬷带来的那个食盒,里面压着那盅藕汤,他叫人拿去热了,又叫人别动;最后,汤还是凉了。
其实他在话说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他记得玛嬷起身时有些苍白的脸色,记得她走到二门口时身形的僵硬。
不过他并没有觉得自己错了,只是觉得……说得太狠了。
不该说的那般直白。
自从叔外祖父离世,他看到皇玛嬷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如小时候一般扑进她怀里,述说自己的不解,述说自己的迷茫,述说自己的担忧。
可到最后,他没那样做。
因为他控制不住自己回忆起那年秋天的那一幕,玛嬷和一个太监如夫妻般相处的那一幕。
那时他回到毓庆宫后,就将吃过的东西都呕了出来。
他试图在皇阿玛那儿试探一下。
而皇阿玛的回复是‘管不到’。
那是他的皇阿玛,是天子,是九重天上的人,一声令下,连千里外的兵都动得,偏偏‘管不到’一个寿康宫?
是管不到,还是不想管?是不想管,还是……不能动?
是不是皇玛嬷当年做了那么多就是为了那个该死的太监,所以皇阿玛投鼠忌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