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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他声音有些涩，“朕不想，朕只是……”

他顿住，没往下说，他也不知道把胤礽圈禁是想做什么，是逼一逼自己，还是逼一逼宁珂……

宁珂却觉得，玄烨终究还是前世历史上的那位康熙，皇位坐久了自然不想放手，与其让玄烨和胤礽拿着这个太子之位拉扯，不如彻底了断，让胤礽舒舒服服当个铁帽子王爷。

“不必复他的位，不必撤他的禁。”她折中道，“他还是废太子，还是待罪之身，该圈、该罚、该审，都由你。只是你得教他，也让我……见见他。”

宁珂的神情有些落寞，虽然说孩子三十几了，轮不到自己上赶着关心，可那终究还是自己的孩子，就算是叉烧，也是亲生的不是，捏着鼻子都得认。

玄烨望着宁珂。

灯光下，那发间的白丝每一根都看得清楚，他知道，宁珂这一辈子，很少开口求人，眼下肯开口，是真的记挂那个孩子，并不是请求他撤销废太子的旨意，只不过是想见见人。

原本僵硬的心，被这句话，慢慢地揉开了一道缝。

玄烨承认，一开始确实是担心宁珂会让他收回成命，他也担心宁珂看着胤礽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会不会也放不下太子这个位置，毕竟胤礽也是她的孩子。

四十几年的皇帝做下来，他确实把这把椅子看得极重，只要皇位还在他手里一天，这天下便是他的，这宫里便是他的，连宁珂，也只能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她若是哪一日知道了真相，闹着要离他而去，真跟保成走了、跟福临走了，有这把椅子在，他便有留住她的名分、权力与法子。

所以他不后悔，这把椅子攥在手里，才是真的。

好在，宁珂并没让他收回成命。

她要见胤礽，那便让她见，孩子在她眼皮子底下，既翻不了天，也跑不出他掌心；她看见人，心里舒坦，身子也好，于他而言，没什么不妥。

玄烨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依皇额娘。”

宁珂像是松了一口气，她是真的担心玄烨把人圈禁以后就约等于把人关着了。

天下那么大，又不是只有当太子一条出路，更别提胤礽还顶着身世的雷。

“保成出入寿康宫，”玄烨道，“不必给朕递牌子，什么时候想去便去，毓庆宫那边，朕会吩咐下去。”

“好。”宁珂站起身，理了理袖子，“这便好。”

她往外走，走到殿门口，又停下来，回头，抿了抿唇道：“玄烨，你还是要好好歇着，我看你的模样比我还老了。”

玄烨看着宁珂脸上不作假的关心，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笑：“朕知道了。”

宁珂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扶着如花的手，慢慢走了出去。

殿门合上。

玄烨在原地站了许久，才慢慢坐回案后。

梁九功轻手轻脚地进来添香，见皇上一动不动地坐着，也不敢出声，添完了便要退出去。

“梁九功。”

“奴才在。”

“传旨。”玄烨不像是在谈论一个废太子，而是在说明日天气，“二阿哥胤礽，自今日起可出入寿康宫，不必递牌子，不必等通传。毓庆宫，照旧锁着，一草一木不许动。”

“奴才遵旨。”

玄烨垂下眼，看着自己按在案上的那双手，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指节粗大，这是握了四十七年权柄的手。

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身为皇帝，攥住这把椅子，留住他想要留住的人——这有什么错？

他不后悔。

他只要一直坐着这把椅子，便什么都留得住。

“去吧。”他挥了挥手，声音有些哑，“把旨意传下去。”

梁九功轻声应了，退出去，轻轻带上了殿门。

门合上前漏进来一线秋风，吹得案角那盏灯晃了一晃，又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