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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过一道矮坡，他看到沟底躺着一只巨兽。

龙头，牛身，四肢粗壮得像柱子，嘴里的牙齿比苏吾的手指还长。它浑身的皮肉灰白，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左眼已经瞎了，右眼还睁着，浑浊的瞳孔里有一丝微弱的光。

苏吾蹲在沟边看了半天。

窫窳？

句芒飘下来辨认了一下，龙首而居常山，食人。是窫窳没错。

它什么情况？

快死了。句芒说，灵序被混沌侵蚀了大半，但还有一点残余。

苏吾跳进沟里，走到窫窳旁边。

这比马腹大多了，光是脑袋就有半间屋子大。它看到苏吾靠近，右眼转过来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不是威胁，是痛苦。

苏吾把手按在它的额头上方，灵序感知沉下去。

情况比句芒说的还糟。

窫窳的灵序结构被混沌侵蚀了大约七成，剩下的三成也在被缓慢蚕食。但和其他被混沌彻底侵蚀的异兽不同，窫窳的核心深处还有一团灵序，蜷缩成一个紧密的小球，像是在拼命保护自己最后一点。

这东西还有救。苏吾说。

你想收录它？句芒问。

试试。苏吾说，穷奇那次我收录了一个被混沌完全侵蚀的，这次窫窳还有残余灵序，说不定能捞回来一点有用的东西。

你灵序恢复了几成？

三四成吧。

够吗？

不够也得够。苏吾把手按上窫窳的额头，山海图志翻开。

灵序感知沿着窫窳的纹理往下探，找到那团残余灵序的核心，开始往外牵引。

窫窳发出低沉的呻吟，身体微微颤抖，但没有反抗。

它知道自己在死，有人在拉它一把，它愿意配合。

苏吾的灵序一丝一丝地裹上那团残余灵序，像给快熄灭的火堆添柴，小心翼翼地把混沌的侵蚀一层层剥离。

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不对。

窫窳体内的混沌之气在增多。

不是缓慢渗透的那种增多，是突然涌入的那种，像是有人打开了一个阀门，从外面往窫窳体内灌。

有人在往它身体里灌混沌之气！苏吾脱口而出。

什么？句芒一愣。

话音没落，窫窳突然暴走。

它的身体猛地弹起来，龙头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混沌之气从它全身爆发出来，灰色的气浪把苏吾直接掀飞出去。

苏吾在沟壁上撞了一下，后背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他还没爬起来，一股冰冷的气息冲进了他的灵序感知。

那不是窫窳的意志。

是别人的。

一股冰冷的、带着恶意的意志，顺着混沌之气的灌注通道，直接探进了苏吾的灵序感知里。像是一只冰冷的手伸进了他的脑子里，在翻找什么。

苏吾的头皮一炸。

他拼命把灵序感知往回收，切断和窫窳的连接。

但那股意志追着他不放。

滚出去！苏吾低吼一声，补天石灵序在意识外层筑了一道墙。

那股意志撞在墙上，停了一下，然后像蛇一样顺着墙缝往里钻。

六尾在沟边发出一声尖叫。

不是预警，是痛苦。

那股混沌意志似乎特别针对六尾，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它的灵序。六尾整个身体弓起来，四条腿抖得站不稳。

但就在这一刻，六尾的第三条尾巴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荧光，是一道青色的火焰，从尾巴尖上猛地窜出来。

青焰。

九尾狐的本命青焰。

火焰不大，但异常纯粹，像是把一整条溪流的清水压缩成一根针。那道青焰地一声扎进混沌之气里，像热刀切黄油，混沌之气被烧出一条通道。

窫窳惨叫了一声。

青焰碰到它体内的混沌之气，像碰到了天敌，烧得它浑身抽搐。

苏吾来不及多想，借着青焰撕开的缺口，山海图志猛地一收！

灵序牵引，图志收录，一气呵成。

窫窳的身体化成一道光，被吸进了山海图志。

但随之而来的混沌之气也跟着涌了过来。

苏吾感觉图志内部像是被灌了一壶开水，滚烫的混沌之气在图志空间里横冲直撞。

他咬着牙，补天石灵序全开，把涌入的混沌之气一层层裹住、压缩、隔离。

图志空间剧烈震荡了几下，终于稳住了。

苏吾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冷汗把后背的衣服浸透了，风一吹冷得他直打哆嗦。

六尾从沟边跑下来，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身边，整个身体还在抖。第三条尾巴上的青焰已经灭了，但尾巴本身在发着淡淡的光。

苏吾伸手把它抱起来。

你没事吧？

六尾把脑袋埋进他怀里，不说话。

苏吾低头看了看它。

六尾的眼睛红了。

不是委屈的红，是疼的。那种从骨子里被扎了一针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