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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吾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腿已经没知觉了，全靠惯性在迈。后背上的伤被冷汗浸透了，风一吹像贴了一块冰。他嘴里有铁锈味，每呼吸一次胸腔就疼一下，但顾不上。

六尾在他怀里，轻得不像话。

五条尾巴还缠着他的手腕，但青焰已经灭了，只剩下微弱的荧光，一闪一闪的，像快没电的萤火虫。

前面有个山洞。马腹突然说。

苏吾抬头看了一眼。马腹的灵序感知虽然弱得可怜，但对地形的直觉比他强。

多大？

不大，但能挡风。

苏吾点了点头，加快脚步。

洞口朝西，不大，勉强能蹲下三个人。地上是干燥的碎石，没有积水，也没有兽类待过的痕迹。苏吾把六尾轻轻放在最里面，靠着岩壁。

马腹缩在洞口，甲壳上的血迹已经干了，结了一层黑色的痂。

句芒飘在半空，看了一会儿六尾，然后叹了口气。

苏吾听到了。

这个叹气让他心里一沉。句芒平时话多、毒舌、爱抬杠，但很少叹气。它一叹气，基本就没好消息。

苏吾靠着岩壁坐下来。

情况不太好。句芒飘下来，蹲在六尾旁边，它强行从四尾突破到五尾，跳了一整条尾巴的生长周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烧命。

比烧命严重。句芒摇了摇头，妖族长尾巴，每一条都要经过几年的积蓄，灵序、血脉、命元，三样齐了才能长出来。它一次性长了两条，等于把后面几十年的潜力一把烧了。

苏吾的手指攥紧了。

而且，句芒伸出手指碰了碰六尾的第三条尾巴，那条尾巴上的光最亮，第三条才是它的根基。前两条是幼年期长的，根基稳。第三条是成年后的第一条，是后面六条尾巴的地基。现在地基烧了，如果三天之内补不回来，它就开始萎缩。

萎缩了会怎样？

第三条一缩，后面五条全废。它会退化回三尾，而且这辈子再也长不上去了。

苏吾闭了闭眼。

就没有办法？

句芒说，找一个灵序浓郁的泉眼，让它泡在里面，靠吸收灵序来修复根基。但北山经这鬼地方，灵脉都快被抽干了，上哪找灵序浓郁的泉眼？

苏吾沉默了。

洞里很安静，只有风从洞口灌进来的呜咽声。六尾的呼吸很浅，胸口微微起伏，五条尾巴偶尔抽动一下。

苏吾从口袋里摸出仅剩的几颗灵石。

低品灵石，大概七八颗的样子。之前喂六尾用掉了大半，现在剩下的这些，他自己都不够恢复灵序的。

他把灵石捏碎，碾成粉末，小心翼翼地撒在六尾的鼻尖和爪垫上。

不能硬灌。妖力耗尽的时候，身体的吸收通道是关闭的，硬塞只会把经脉撑裂。灵石粉末通过皮肤慢慢渗透，是最温和的方式。

你在干什么？马腹在洞口探过头来。

给它续命。苏吾说。

马腹看了看六尾，又看了看苏吾的手。

苏吾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灵序消耗太大，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痉挛。他试着攥了攥拳，指关节咔咔响。

你也是。马腹说。

我没事。

你骗人。马腹的声音闷闷的，你嘴里的血味我都闻到了。

苏吾没接话，低头看了看六尾。

灵石粉末正在慢慢渗透，六尾的呼吸平稳了一点，但还是没醒。

句芒，苏吾开口，窫窳那次，你是说冰夷在远程操控？

它离我们多远？

句芒想了想。从窫窳体内那股意志的传导强度来看，不超过二十里。

二十里。苏吾重复了一遍。

而且能远程操控混沌之气灌注窫窳，说明它不是一般的水神。句芒的语气沉下来，知序巅峰，甚至可能摸到了御序境的门槛。这种水平在北山经已经是最顶端了。

苏吾的手指开始搓了。

翠微山。他说。

大概率。句芒说，翠微山在北山经的中段，离白于山不到二十里。那是北山经灵脉的主干道经过的地方，灵序最浓，适合冰夷这种级别的坐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