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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尾在他怀里,比刚才更轻了。五条尾巴垂在他手臂两侧,第三条尾巴上的荧光又暗了一点,像一颗快要燃尽的火星。
马腹走在前面,两条短腿倒腾得飞快,偶尔停下来嗅一嗅,然后换个方向继续走。
多远?苏吾问。
三里吧。马腹说,那个味道越来越浓了。
什么味道?
就是那种,嗯,像是把石头泡在水里的味道。马腹想了想,不对,像是水里有石头在化。
句芒飘在半空,听了一会儿,说:灵序上涌的前兆。地底灵序浓度高的地方,空气里会有一种涩涩的感觉,你闻不到,但你的灵序感知应该能察觉到。
苏吾试着把感知放出去。
灵序不到两成了,感知范围缩得可怜,大概只能覆盖身周三丈。但马腹说的对,三丈之内,他确实感觉到了一种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灵气浓郁的那种,是一种。像砂纸蹭在皮肤上,粗糙、干燥,但底下藏着一股暗流。
是这。他说。
句芒点了点头,方向没错。
苏吾继续走。
走了大约一刻钟,六尾在他怀里动了一下。
很轻的动,像是做噩梦的时候踢了一下被子。
苏吾低头看了看。六尾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但第三条尾巴上的光突然闪了两下,比之前暗了不少。
他的心沉了一下。
句芒。
我看到了。句芒的语气也紧了,妖力还在流失。灵石粉末的渗透速度跟不上消耗。
那怎么办?
快走。句芒说,灵沸谷的灵序浓度够高,到了那儿它就能自己吸收。但再拖下去,第三条尾巴的光灭了,就真来不及了。
苏吾把步子加快了一点。
然后他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膝盖撞在一块石头上,疼得他直吸冷气。他稳住身体,没让六尾摔着。
你歇一会儿。马腹回头看他。
不用。
你都走不稳了。
走不稳就走。苏吾站稳了,又不是没走过夜路。
马腹看了他一眼,没再劝。
苏吾想起了国图。
国图的地下修复室在b2层,没有窗户。有时候赶工期,他一个人在里面修一本虫蛀严重的宋版书,一修就是十几个小时。灯是冷白的日光灯,照得纸页上的虫洞清清楚楚。
那些虫洞,小的像针眼,大的像铜钱,密密麻麻分布在纸面上。有些虫子已经把书页啃出了一条条隧道,纤维都断了,一碰就碎。
同事们都怕虫子。尤其是那种书虱,白白小小的,藏在书脊里,一翻书就爬出来,看得人头皮发麻。
苏吾不怕。
不是因为胆子大,是因为他看虫子的角度不一样。
别人看到的是虫子在吃书,他看到的是虫子选了这条路线,说明这个位置的纸纤维最松,强度最低。虫洞不是破坏,是信息。每一条虫道都在告诉他,这张纸哪里脆弱,应该怎么补。
修书的人,不怕虫子。
他现在走的这条路,和修复室里的情况其实差不多。
黑,累,看不清前面是什么。脚下踩的每一一步都可能是虫洞,踩空了就完了。
但他做过更难的事。
有一本明版的《山海经》残本,被水泡过又晾干,整本书硬得像一块砖。别人都说没法修了,扔了吧。他蹲在修复室里,用蒸汽一点一点把纸页软化,然后揭开,一页一页地补。那本书他修了四个月,手指头磨出了三层茧。
最后交差的时候,组长看了看那本书,说了一句话:苏远舟,你这人真是轴。
轴。
就是轴。
认准了一件事就不撒手。明知道可能做不成,也要试试。
还有多远?他问。
半里。马腹说,那个味道已经很浓了,就在前面。
苏吾点了点头。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马腹突然停住了。
到了。
苏吾抬头看。
面前是一道峡谷。不宽,大概三四丈的样子,两侧是陡峭的石壁。谷底不是平地,是一层层的台阶状地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后又错位了。
最关键的是,谷底在冒气。
不是烟,是一种淡淡的白色雾气,从石缝里渗出来,缓缓往上飘。雾气不浓,但在夜色里看得很清楚。
灵沸谷。句芒飘下去看了看,地底灵序上涌到地表,和空气接触后形成雾化。浓度很高,我在
苏吾走到谷边,往下看了看。
谷底大概两三丈深,雾气在里面翻涌,像一锅快要开但还没开的水。
人下去会怎样?他问。
灵序浓度太高,身体的灵序通道会瞬间过载。句芒说,你现在的灵序不到两成,下去的话,大概三息之内经脉就会被撑裂。
三息。
可能两息。句芒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