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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吾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地响了一声。
他扶着墙壁稳了一下,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没什么好收拾的。
怀里揣着补天石主碎片,大概还剩28%。左手边的袋子里有土蝼角四根。腰上别着昆仑令和一支信号箭。还有一块昆仑灵玉,只剩一次使用机会。
就这些了。
灵石早就用完了。
严锐看着他收拾,没说话。
那个年轻女人也没说话。
老头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脸上的划痕在灵石微弱的光线下看起来像一道蜈蚣。
陈三躺在地上,闭着眼,呼吸很浅。
苏吾把袋子系好,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上去了。他说。
严锐站起来。
等一下。
苏吾回头。
严锐看着他,嘴唇动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的灵序……
不够。苏吾说,但够用。
你刚才说那个东西外面有一层壳,灵序打上去会被弹回来。严锐说,你打算怎么办?
试试。苏吾说,补天石不是灵序体系内的东西。也许壳挡不住。
也许?
也许。苏吾看着他,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严锐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那
什么?
那道裂缝。你站在裂口前面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它有多深?
苏吾想了想。
没看到底。
严锐说,我们掉下去的时候,也没看到底。那个东西……它不是一个洞。它是一条缝。从幽都的最深处一直延伸到上面。我们只是掉进了缝的中间一段。
苏吾没有接话。
你在外面怎么修一道从地底通到天顶的缝?严锐的语气不是质疑,是真的在问。
苏吾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肿胀的手指,紫黑色的冻伤,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混沌物质。
这双手修过宋版书,修过明刻本,修过虫蛀得只剩半页的孤本。
在国图的修复室里,他曾经花三个月的时间,把一本被水泡过的清代方志一页一页地揭开、晾干、裱糊、重新装订。
那本书原来碎成了四百多片。
他一片一片地拼,一片一片地粘,最后装订成了一本完整的书。
修复室的主任看完之后说了一句话:小苏,你这个人,就是见不得东西碎。
苏吾抬起头。
如果不修,它会越来越大。他说。
严锐看着他。
北山经的灵脉在被抽干。苏吾说,那个泵每跳一下,就多吸一点灵序。我今天不来修,明天它会更大。后天更大。一年之后呢?十年之后呢?
你一个人……
我知道。苏吾说,但我修书的时候,从来都是一个人。
空腔里安静了几秒。
那个年轻女人忽然开口了。
我叫林笙。她说。
苏吾看着她。
第七小队,斥候。林笙说,如果你需要有人在上面帮你看着路……
不行。苏吾打断她,你的灵序撑不住。上面的通道全是浊胎,你进去就是送死。
林笙的嘴抿了一下,没说话。
老头从角落里站起来。
我叫老赵。他说,以前是猎户出身,后来进了巡山队。别的本事没有,方向感还行。
你也不行。苏吾说。
我没说我要跟你上去。老赵说,我是说,你上去之前,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苏吾看着他。
我们掉下去的时候,老赵说,经过那段通道,我看到了那个东西的壳。
老赵说,那层壳不是完整的。有一块地方,破了。
苏吾的手指停了。
破了?
不大。老赵比了个手势,大概这么大。像是被什么东西撞破的。我们掉下去的时候太快了,没来得及细看,但我确定那个位置有一块壳是碎的。
在哪个位置?
老赵想了想。
在它的……北面?不对,幽都里分不清东南西北。他挠了挠头,在那个东西的左边。我们从上面掉下来的时候,它在我们正下方。壳碎的那一块,在它的左侧。
苏吾记住了。
左侧。
还有。老赵说,那块碎壳的边缘,不是黑色的。
什么意思?
壳的主体是黑色的,或者说暗红色。但那块碎壳的边缘……是白色的。像是被烧白了一样。
白色。
苏吾想起了六尾的青焰。
青焰烧过的东西,有时候会留下白色的痕迹。
他看了一眼怀里的补天石。
28%。
不够多。但如果他知道确切的弱点在哪里……
谢了。苏吾对老赵说。
老赵摆了摆手。
别谢。你要是能修好那个鬼东西,让我们能活着出去,那才叫真的谢。
苏吾点了下头。
他转身,走向通道口。
走了两步,他停了一下。
如果我回来了,他没有回头,这里的墙上有灵序网。你们顺着网往上走,能穿过浊胎的区域。网大概能维持两三个时辰。
如果你没回来呢?严锐问。
苏吾没回答。
他钻进了通道。
往上爬。
灵序网还在。浊胎在网的边缘蠕动,但被压制着。苏吾沿着自己之前开辟的路径,一步一步往上。
他的灵序真的快没了。
可能连半成都不到。
但他不需要灵序了。
他需要的是补天石。
还有那把修书人的手艺。
他爬了很久。
久到他的手臂开始发麻,久到他的膝盖每次弯曲都在抗议,久到他觉得自己的手指快要和墙壁冻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