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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吾走着走着，发现礁石之间开始出现一些不该出现在野外的东西。一截断掉的木桩，上面还挂着腐烂的渔网。几块垒得整整齐齐的石头，明显是人工堆的。还有一只破了底的木船，翻扣在沙滩上，船底长满了青苔。

这儿有人住过？苏吾蹲下来拨了拨那张烂渔网，网线一碰就碎了。

住没住过不知道，反正来过。句芒说，你再往南看看。

苏吾站起来往南望。雾薄了不少，能见度大概有五六十步。在更远的地方，他隐约看见了一排低矮的轮廓。

不像礁石。太整齐了。

房子？

句芒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点，你先别急着过去。前面有个东西。

苏吾脚步一顿。什么东西？

灵序有波动。不大，但在动。就在你左前方那堆烂船板后面。

苏吾往左前方看过去。那片区域堆了不少海边冲上来的杂物，断木、碎绳、贝壳堆成一堆。他凝神感知了一下，确实能感觉到那里有一团灵序在缓慢流动，频率很陌生。

他把手里的蠃鱼放下来。蠃鱼扑腾了一下翅膀，歪头看他。

你待着别动。

苏吾小心翼翼地绕过那堆杂物，走到烂船板后面。

一个水洼。

不大，大概两步宽，是海浪退去后留下的。水洼里有东西在动。

苏吾看清了，愣了一下。

一条鱼。

不对。

准确地说，是一条长着狐狸尾巴的鱼。

它的身子大概有一尺多长，通体灰白色，鳞片在日光下泛着暗银色的光。和普通鱼不同的是，它的尾巴不是鱼尾，而是一条毛茸茸的、赤褐色的狐狸尾巴。尾巴尖还带着一簇白毛。

此刻它正侧躺在水洼里，狐尾无力地搭在泥地上，偶尔抽动一下。鱼嘴一张一合，呼吸有点急促。

苏吾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朱獳。句芒的声音从图志空间飘出来。

什么？

这东西叫朱獳。鱼身狐尾，你怀里那条蠃鱼是鱼身鸟翼。你们这趟海边之行算是把鱼形异兽凑齐了。

我没在凑。苏吾盯着朱獳看了一会儿，它怎么了？看着不太对。

不是不太对，是很不对。句芒说，你感知一下它的灵序。

苏吾把手伸进水洼上方，没碰到朱獳，只是隔着半尺距离感受它的灵序场。

然后他皱起了眉。

朱獳的灵序状态和蠃鱼完全不同。蠃鱼当时是灵序堵塞，像十字路口堵了车。朱獳不是堵塞，是过载。它的灵序在疯狂运转，频率快得几乎要烧起来，像一根蜡烛两头点。

它感知了太多东西。苏吾收回手，它身上的灵序不是在维持自身，是在接收什么信号。

聪明。句芒说，朱獳这种东西，天生就是灵序的。它能感知到方圆几十里内灵序的异常波动。哪里灵序乱了、断了、出了岔子，它都能感觉到。

苏吾看着水洼里的朱獳。它还在急促地呼吸，狐尾偶尔抽动一下。

所以它出现在这儿，不是因为这儿有什么好东西，是因为这儿附近灵序出了问题。

句芒顿了顿，而且你知道山海经里怎么记载朱獳的吗？

不知道，你讲。

见则其国大恐。句芒念完，语气里带着一丝苦笑，意思是，朱獳出现在哪个国家，那个国家就要出大事。

苏吾沉默了一下。

所以人们就觉得是它带来了灾祸？

不然呢？你觉得古人会怎么想？一只长得像鱼又长着狐狸尾巴的怪物忽然出现在村口，第二天村里就发了洪水，你说这怪谁？

苏吾没说话。他知道答案。

怪那只鱼。

但它不是带来灾祸的。他说。

当然不是。它只是一根天线，感知到了灾祸要来，所以才出现在那个地方。就像……你们那个世界说的，地震之前动物会异常，不是动物导致了地震，是它们感知到了。

苏吾伸手摸了摸下巴。

见则国恐，不是见则国祸。它出现的时候，灾祸已经在路上了。人们把因果关系搞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