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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芒沉默了两秒。

……你这脑子，他的语气很复杂，有时候我真觉得你不像修士，像个修理工。

我本来就是修古籍的。修古籍和修灵序，本质上没区别。

苏吾没再多说。他把手掌完全贴在了树皮上，灵序从掌心渗出来，但这次不是向外推，而是沿着扶桑的灵序网络了进去。

感知跟着灵序走。

第一个缺陷点。在第七巢穴下方约两丈的位置。一个极微小的灵序空洞，直径不到一寸。周围灵序流过的时候，有大约百分之三会从这个空洞旁边过去，日积月累，空洞越来越大，混沌之气就在里面沉积。

苏吾用灵序轻轻了一下空洞上方的一条灵序流线。

就像在河里放了一块小石头，水流被微微偏转了一点点，刚好有一部分流进了空洞里。

空洞开始被填充。

正在成形的那只混沌兽突然停住了。它的身体抖了一下，像是被抽走了什么支撑，然后从边缘开始碎裂，一片一片地散开，被扶桑树皮吸收。

一个。苏吾说。

六尾在旁边看呆了。

你……就这？

就这。

第二个在五丈外，比第一个大点。同样方法，微调流向，让扶桑灵序自己填充。混沌兽碎裂消散。

两个。

第三只混沌兽在他处理第二个的时候已经完全成形了，朝他扑了过来。六尾本能地挡在前面，妖力勉强撑出一个薄薄的屏障。

混沌兽撞上屏障，六尾被推得后退了半步，但屏障没破。

撑三秒。苏吾头也不回。

他找到了第三个缺陷点。拨动灵序。混沌兽在六尾面前碎成了渣。

三个。

六尾放下屏障，喘了两口气。她没说话，但尾巴尖朝苏吾的方向勾了一下。

第四个。第五个。

苏吾一个接一个地找到缺陷点，一个接一个地微调灵序流向。每一个操作都很小，消耗的灵序也极少。但精度要求极高，差一丝一毫就会把灵序引向错误的方向。

这是他的强项。

在国图修了三年古籍，一千一百八十天，干的就是把每一根纤维放回该在的位置。手稳，眼准，心静。

混沌兽是灰，缺陷点是缝。他要做的不是扫灰，是补缝。

第五只混沌兽消散的时候，扶桑周围安静了下来。

苏吾的手从树皮上移开。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尖微微发红，但没有抖。

灵序……大概还有四成。不对。他愣了一下。四成？

他仔细感知了一下。

四成。确实是四成。

这不对。他自言自语，我动手之前只有半成。

你借了扶桑的灵序。句芒的声音从图志里传出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味道，你不是用自己的灵序去拨动流线，你是让扶桑自己的灵序去填补缺陷。你消耗的那半成灵序，只是用来和。真正干活的是扶桑。

苏吾呆呆地坐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得意的笑，是我早该想到的笑。

我是个修古籍的，他说，我不需要自己变成纸和浆糊。我只需要知道该把哪根线头往哪个方向拨。

六尾趴在树枝上，脑袋搁在前爪上，看着他。

你笑什么？苏吾问。

没笑什么。六尾的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你刚才那样子，还挺好看的。

苏吾笑容僵了一下。

他假装没听见，目光转向上方的树干。还有很高。还有很多缺陷点等着。

但至少知道方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