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外面风不大。月亮挂在半山腰,把整个营地照得发白。守夜的山神守卫抱着长矛靠在石头上,看见苏吾出来,点了点头,没说话。
苏吾往山顶走。
天台之山不高,但路不好走,碎石多。他摸黑爬了一刻钟,到了顶。山顶是一块平整的大石头,能坐人。他坐下来,往下看。
中山经的夜景铺在眼前。
山峦一层叠着一层,往远处延伸,最后跟夜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几条河在月光下反着光,像大地上的裂缝。树林黑黢黢的,风吹过去的时候能听到沙沙的响声。
他修了两年的,就在脚下。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枢纽石方向那股若有若无的腥气。苏吾皱了皱鼻子。这味道他闻了快两年了,从堕落山第一次闻到开始,到现在还是不习惯。像是什么东西烂在水里,又腥又沉。
苏吾忽然想起国图。
他在国图干了一千一百八十七天,每天的工作就是修书。古籍这东西,年头久了什么毛病都有。发霉的、粘连的、脱线的、焦脆的,最常见的是虫蛀。虫子在纸里面打洞,一页一页地啃,等你发现的时候,一本书已经被蛀得跟筛子似的。
老师傅教他修虫蛀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虫蛀不怕,怕的是蛀到字。纸破了能补,字没了就真没了。
苏吾当时觉得这话有道理,但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修书嘛,手底下的活,认真点就行了。
现在他坐在天台之山顶,看着眼前这片被混沌灵序啃得千疮百孔的中山经,突然就懂了。
灵序就是字。
山可以崩,河可以改道,树木可以烧了再长。但灵序要是被混沌之气替换掉了,就像书页上的字被蛀没了,剩下一张白纸,什么都不是。
他以前修书,用的是纸和浆糊,手要稳,心要细。现在他修的是整个中山经的灵序,用的是编织法,手要稳,心也要细。
区别在于,书修坏了,可以重来。大不了熬几个通宵,重新补一页。这东西修坏了,山就没了,山上的人也没了。
苏吾搓了搓手指。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在国图的时候,指腹上有薄茧,是常年摸纸磨出来的。现在茧子还在,但手掌上多了几道疤,是在扶桑被灵序反噬烫的。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朱砂印,是今天白天帮柳先生整理符纸蹭上的。
大晚上不睡觉,跑这儿吹风?
六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吾没回头。你怎么也醒了?
你一走帐篷就漏风。六尾跳上大石头,在他旁边蹲下来,五条尾巴卷着自己的爪子,而且你翻身翻了半个时辰,谁睡得着。
抱歉。
别抱歉了。六尾顺着他的目光往山下看,想什么呢?
苏吾沉默了一会儿。
我以前在国图修书。他说。
嗯,你提过。
修了三年多,一千一百八十七天。苏吾说,修得最多的就是虫蛀。古人管蛀书的虫子叫,特别小,米粒那么大,但能把一整本书蛀穿。你翻开书一看,每页上都是洞,大大小小的,跟筛子一样。
六尾没插话,安静听着。
我师父教我修虫蛀,第一步不是补,是找。苏吾用手指在石头上画了个圈,你得先找到虫子从哪进来的,窝在哪,把虫子清干净了,才能补洞。不然你今天补上,明天它又蛀穿了。
所以呢?
墨烛就是那只虫子。苏吾说,混沌灵序是它蛀出来的洞。枢纽石是窝。我之前一直在想怎么补洞,怎么把混沌灵序剥离掉。但我忘了一件事。
什么?
虫子还在。苏吾说,就算我把枢纽石的灵序修好了,墨烛还在。它可以再蛀一次。
六尾的尾巴尖抖了一下。那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