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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吾在那张海图前蹲了整整一个时辰。
老长臂人给他端了碗热汤,苏吾没注意。六尾凑过来把凉汤舔了。
人家给的别挑。
老长臂人没走,坐在旁边看他。目光里有种审视的意思,像是在判断这个外面来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苏吾指着图上最北端那个标记:这个大岛,你们叫什么?
老长臂人摇了摇头。
没名字。不去的地方不需要名字。
那为什么标了?
标了是让人别去。后辈一看就知道不能碰。
苏吾搓了搓手指。这个逻辑他能理解。修复古籍时老师傅会在某些页面贴红条写。不是让你好奇,是让你记住。
最近一次有人去是什么时候?
我师父那一辈。六十年前。
几个人去的?
三个。都是最好的水手。老长臂人伸出长臂,在图上点了点,走了七天。第七天夜里,信号断了。再也没回来。
信号怎么传的?
火。晚上点火。白天烧烟。我们的人在沿途几个岛上留了人接应。第七天该亮火的岛没亮。
苏吾沉默了。图志在胸口发热。他把手按上去。热度更明显了,不是警告,是牵引。北方。碎片。
他又看向海图。
图上画的不仅仅是航线。他仔细看了一会儿,发现那些线条的走向有某种规律。主航线很粗,从南往北延伸,沿途标注了十几个岛屿。但主航线两侧还有很多细线,像树根一样分叉出去。
这些细线不是航线。
是灵序流向。
苏吾看出来了。他在厌火国修火序链的时候对灵序的感知变得特别敏锐。图上那些细线的走势,跟灵序在地脉中流动的方式几乎一样。
这些线是什么意思?他指着细线问。
老长臂人凑过来看了一眼:你说这个?海底的流。
水有水流,海底也有。看不见,但能感觉到。老长臂人伸出长臂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我们跑海的人,手伸到水里就能摸到。有些地方暖,有些地方冷,有些地方会拽你。
苏吾愣住了。
海底灵序流。
长臂国的人不知道灵序这个概念,但他们用自己的方式感知到了。就像他破译古文字一样,不同的语言描述的是同一个东西。
你能感觉到现在海底的流跟图上画的一样吗?
差不多。老长臂人想了想,有些变了。这几年变了些。但大体没差。
变了?怎么变的?
有几条以前很稳的流,现在乱了。方向不对。
苏吾的心跳加速了。
灵序流乱了。跟海外灵序崩塌有关。他修的厌火国火序链是陆地上的,但海里的灵序也在出问题。
如果我顺着这条主航线往北走,他指着图上一条粗线,能走到哪儿?
走到北头那个大岛。但你不想去那儿。
我不去大岛。走到一半有个岔路没有?这条细线往东偏的。
老长臂人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手指沿着那条细线划过去。
有条老路。很早以前走的。后来不走了。水底下全是石头,船不好走。而且那边灵序乱得很。
但能走?
能走。不好走。
苏吾的手指又开始搓了。图志牵引感很强。那条往东偏的细线方向,正好对应碎片波动。碎片不在北头大岛,在半路上。
我需要走这条路。
六尾从他领口探出头:你疯了?人家说了不好走。
我知道。
去了回不来那种。
那大岛回不来。我不去大岛。我只走一半。
一半也回不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