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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年之后,城外的水渠开工了。
这一次苏长歌没有贴告示,没有让差役去街上传话,甚至没有提前通知程处默去招人。
但开工那天清晨,程处默扛着铁镐走到工地时,发现渠边已经站了二三百个人。
他们扛着锄头、铁锹、镐头,有的还带着干粮和水壶,蹲在渠边,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程处默愣了一下,放下肩上的铁镐,走到那群人面前,问了一句:“你们怎么来的?”
人群中一个中年汉子站了出来,正是去年修渠时第一个来问“工钱能发几个月”的那个老汉。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袄,头上裹着一条挡风的布巾,手里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铁锹,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几颗缺了口的黄牙,说了一句:
“程将军,去年修渠的工钱一分没欠,今年还来。”
程处默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力拍了拍那个老汉的肩膀,没有说什么,转身走到渠边,抡起铁镐,在冻了一夜的土地上狠狠刨了下去。
身后那些人也纷纷跳下渠沟,抄起工具,跟着干了起来。
铁镐和锄头砸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一下接一下,在清晨安静的旷野中传出很远。
程处默干到中午,回府衙吃饭时,顺便把这件事禀报了苏长歌。
他站在书房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双沾满泥土的手套,语气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侯爷,今天开工,我没贴告示,也没叫人,就是咱们自个儿的队伍扛着镐头就去了。
“结果到了工地一看,渠边上已经站了二三百号人,扛着工具等着呢。我问他们怎么来的,他们说去年修渠的工钱一分没欠,今年还来。”
苏长歌正在看一份关于春耕安排的公文,闻言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这就是信用,慢慢攒起来的。”
程处默没有接话,低头看了看自己扔在外面的那双沾满泥土的手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他走到院子里,重新戴上手套,大步朝城外的工地走去。
苏长歌重新拿起笔,继续批阅那份公文,但笔尖在纸上停了几息才落下第一笔。
程处默的工程队在短短几天内,又增加了三百多人。
这个数字还在持续增长,几乎每天都有新面孔出现在工地上,扛着工具,找到程处默报到。
有人是从兰州城郊来的,有人是从周边更偏远的村子来的,甚至有人从隔壁县徒步走了两天赶来,说听说程将军这边修渠发工钱从不拖欠,想来干活。
程处默来者不拒,只要肯干,他就收。
他把新来的三百多人分成六个小队,每队设一个队长,负责考勤和分工。
老手带新手,熟练工带生手,一边干活一边教,效率居然没有因为人员膨胀而下降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