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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体恤,下官感激涕零!”顾长平重重一揖到底。
一场用两条人命铺垫的意外,就这么轻飘飘地把紫禁城里的要命旨意堵了回去。
至于圣旨要的那三千“精锐”,顾长平同样没含糊。
他从几万溃兵里,精挑细选了三千个最刺头、最滑头、平时干活最会偷懒的老兵痞。给他们发了崭新的号服,配上擦得雪亮的腰刀,临走还一人发了五两散碎银子安家。
临行前,顾长平亲自站在点将台上训话。
“弟兄们,你们是百战余生的老卒!今日皇上钦点你们北上勤王,这是光宗耀祖的差事!”顾长平声如洪钟,目光扫过!去了京营,吃要吃最好的,喝要喝最烈的。谁敢克扣你们一两银子,欺压你们半分,直接给老子打回去!天塌下来,我顾长平顶着!”
底下一群老兵痞听得两眼直放光,嗷嗷乱叫。
勤王死战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但要去天子脚下作威作福、吃香喝辣,顺带还能有后台撑腰,这活儿他们可太愿意干了。
这帮祸害就这么敲锣打鼓地上了路。
黄昃站在城楼上目送这支“士气高昂”的队伍,满意地点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高高兴兴领走的,是三千个能把京城三大营搅得乌烟瘴气的活祖宗。
……
送走了黄昃这尊瘟神,顾长平转身便回了军工厂。
应付朝廷只是权宜之计,崇祯的耐心不会太久,李自成更不会给他太多喘息的时间。
“毕方。”顾长平叫来正在清理残局的工匠头子。
毕方应声跑来,脸上刻意装出的惶恐还没褪干净,眼底却隐隐透着股狂热。
“刚刚炸膛,到底是什么缘故?”顾长平问。
“回大人。”毕方摸出一块烧黑的铁片,“还是生铁的毛病。城里刮来的破锅废铁,有的脆,有的软。混在炉子里铸炮,肉眼看着成型了,里面全是肉眼看不见的裂缝。火药一炸,应力不均,必炸无疑。”
“我需要好铁。”顾长平冷声道。
“整个江淮,最好的铁在凤阳。”毕方舔了舔嘴唇,“刘良佐以前占着那里的两处大铁矿。只要有足量的凤阳矿石,小人敢立军令状,两个月内给您弄出二十门绝不炸膛的厚管开花炮!”
凤阳铁矿。
顾长平眯起眼睛。凤阳早被流贼烧成了白地,矿场也荒了,要重新招人开采,太费功夫。
“人我有,缺什么风箱水排,我也可以派人去苏州抢。但重新起矿太慢,我等不起。”顾长平断然摇头。
“那就只剩一个地方了。”毕方压低声音,“湖广,大冶。”
“大冶?”
“对,铜绿山。自唐宋起就是官矿,不仅出铜,更出最上乘的精铁。那里连成套的高炉和锻锤都是现成的,那里的铁,才能真正铸出国之重器。”
顾长平走到墙边的舆图前,目光顺着长江一路向西,落在了湖广武昌府的地界。
武昌,大冶。
那是左良玉的地盘。
顾长平的嘴角慢慢挑起一抹森冷的弧度。他忽然想起了寿州大牢里关着的那个一直没杀的筹码——左良玉的宝贝儿子,左梦庚。
左良玉在朱仙镇不战而逃,手底下虽然兵多,却是一群毫无斗志的软脚虾。与其等朝廷调拨那少得可怜的铁料,不如直接把手伸到这位平贼将军的饭碗里去。
既然庐州这盘棋活了,那长江中下游的水,也不妨搅得更浑一点。